清脆的响指落下。
    演播厅的灯光骤然压暗。
    一束冷蓝色追光从穹顶落下,照在江沐月身上。
    钢琴声响起,节奏很慢,音色也很乾净。
    台下五百名大眾评审不约而同绷紧了神经。
    前两局的声浪还像残影一样留在耳边,不少人都以为,这位代號“大喇叭”的选手,也会一上来就把音量拉满。
    可江沐月没有。
    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著麦克风。
    台下有人在低声议论。
    她没有理会,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第一战队休息室的转播屏。
    屏幕角落里,夜行者仍旧靠在沙发上,姿態鬆散,像是完全不担心这一局的结果。
    那份从容像是隔著屏幕传了过来,压住了江沐月胸口翻涌的紧张。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麦克风抬到唇边。
    一缕极轻的弱混声从音响里散开。
    “如果风还记得……”
    声音很轻。
    轻到不像是在比赛,更像是在耳边低声说话。
    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她的声音压在钢琴上,缓缓往前推,气息稳得几乎听不到换气口。
    评委席上,赵长河原本还抱著双臂,听到第一句,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蒋山。
    “g4到b4的弱混声滑音?还听不到明显换气?”
    “这是气息和声带闭合都稳得离谱。”
    蒋山没有接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台上的江沐月。
    第二战队休息室。
    候鸟刚回到沙发上。
    她原本还翘著腿,姿態放鬆,可第一个音出来后,她的腿慢慢放了下来。
    面具后的笑意僵住。
    “不对劲……”
    候鸟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裙摆。
    这怎么可能?
    弱混声控制,明明是她的优势区。
    刚才她在台上,就是靠这一手高音衔接和胸声转换拿到了全场掌声。
    可江沐月这一开口,轻得没有负担,稳得没有瑕疵。
    候鸟咬了咬牙,强行压住心里的不安。
    “开头收得漂亮又怎样?”
    “我倒要看看,她这种轻处理,能不能扛住后面的爆发段。”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变多。
    “谁说大喇叭只会干嚎的?出来挨打!”
    “这气声绝了,听得我后背发麻。”
    “候鸟刚才不是说高级技术吗?这不就是高级技术?”
    “完了,我怎么感觉候鸟要出事。”
    舞台上。
    江沐月唱完主歌最后一句,握著麦克风的手指轻轻收紧。
    鼓点和弦乐慢慢切进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
    第二战队休息室里,候鸟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下一秒。
    江沐月闭上眼。
    几乎没给观眾反应的时间,她的声线直接向上抬了一个八度。
    没有硬冲。
    没有撕扯。
    更没有为了炫技故意停顿。
    她的声音从轻到亮,又从高处稳稳落回中段,整条线没有一点断裂。
    台下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观眾,渐渐安静下来。
    赵长河这次没忍住,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漂亮!”
    蒋山也终於开口。
    “这个转换太乾净了。”
    黄伯然低头在评分板上写下几个字,又抬头看向舞台。
    “基本功很扎实,不是硬堆出来的。”
    第一战队休息室里。
    薛凯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鬆了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凌夜靠在沙发上,看著屏幕里的江沐月,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丫头终於知道该怎么贏了。
    弹幕彻底热闹起来。
    “这真假音转换也太丝滑了!”
    “刚才候鸟唱得我替她喘,大喇叭这口气怎么跟开了外掛一样?”
    “村口大喇叭正式改名村口核电站。”
    “懂哥呢?刚才说她只会嗓门大的懂哥呢?”
    第二战队休息室里。
    候鸟猛地站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屏幕前,死死盯著舞台中央的江沐月。
    第二段副歌已经开始。
    江沐月的高音连续跳跃,每一个落点都稳得嚇人。
    候鸟的呼吸开始乱了。
    “不可能……”
    “c5到f5连续跳,落点还能这么准?”
    “这明明是录音棚里反覆修过才敢拿出来的稳定度!”
    她死死咬著下唇,试图从江沐月的发声里找到破绽。
    可没有。
    没有明显挤压。
    没有换气慌乱。
    没有音准漂移。
    候鸟只能强行给自己找理由。
    “她在硬撑。”
    “绝对是在硬撑。”
    “最后一段还要升key,她按这种唱法,肯定会破音!”
    舞台上的节奏越推越快。
    江沐月的声音从伴奏里穿出来,情绪被一点点推到最高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继续往上顶的时候——
    伴奏中的弦乐和鼓点突然停了。
    整个演播厅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琴音缓缓下落。
    候鸟看到这里,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一点。
    她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冷笑一声。
    “还以为她真敢继续顶。”
    她看著屏幕里低著头的江沐月,语气重新带上轻蔑。
    “看来是到极限了,不敢继续往上了,这种断崖式收尾,现场观眾可不会买帐。”
    另一间休息室里。
    千面拾荒者只扫了一眼屏幕,便低声问经纪人:“第五场伴奏,確认是我最后发过去的版本?”
    经纪人点头。
    “是的。”
    拾荒者笑了笑,没再说话。
    舞台上。
    江沐月低著头。
    她没有急著把麦克风送回唇边。
    相反,她握著麦克风的右手,缓缓向外拉远。
    前排一个年轻观眾原本正在揉耳朵,看到这个动作,手停在半空。
    旁边的女生也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江沐月要做什么。
    下一秒。
    一道极高的海豚音从她喉间腾起,乾净、锋利、稳定,剎那间压住了全场所有声响。
    现场五百名大眾评审的表情几乎同时凝住。
    评委席直接乱了。
    蒋山从椅子上站起来,指著台上的江沐月,声音都变了。
    “海豚音?!”
    “还是实音?!”
    他看著江沐月拉远的麦克风,眼神里全是震惊。
    “麦克风拉这么远,还能让声音穿透全场,她这控制力太嚇人了!”
    赵长河也站了起来。
    他没急著说话,只是盯著江沐月,眼神越来越亮。
    周云平看了许久,才低声道:“她之前一直藏著这一手?”
    黄伯然没有说话。
    他握著笔,许久都没动,只是怔怔地望著舞台。
    直播间弹幕完全盖住了画面。
    “臥槽!海豚音啊!”
    “候鸟讲技术,大喇叭直接掀天花板。”
    “这不是扯头花,这是用大炮轰蚊子!”
    “候鸟还在讲课堂题,大喇叭直接交满分卷!”
    “陈菲和周瑾的仇,大喇叭给报了!”
    第二战队休息室里。
    候鸟僵在原地。
    她刚才所有的判断,都在这一道海豚音里碎得乾乾净净。
    弱混声不是討巧。
    连续跳跃不是硬撑。
    尾声停顿也不是退让。
    江沐月是在等。
    等所有人以为她已经到极限的时候,再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
    候鸟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炫技,想说这种高音没有情感,想说现场观眾未必会买帐。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江沐月刚才不是乱飆。
    从主歌的弱混声,到副歌的真假音转换,再到最后的海豚音,每一步都踩在她最引以为傲的技术领域上。
    舞台上。
    这道海豚音持续了整整二十秒。
    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江沐月握著麦克风的手指才轻轻一颤,胸口也跟著起伏了一下。
    声音散去。
    演播厅安静了三秒。
    紧接著,掌声和尖叫声轰然炸开。
    有人直接站起来大喊:“大喇叭无敌!”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全场。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大喇叭无敌!”
    “大喇叭!”
    “大喇叭!”
    江沐月被这阵声浪喊得往后缩了半步。
    她握著麦克风的手指蜷了蜷,面具边缘下的耳根红了一点。
    “也不用喊这么大声……”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话筒还开著。
    这句嘀咕顺著音响传遍全场。
    现场顿时笑成一片。
    直播间也跟著刷屏。
    “哈哈哈哈哈她害羞了!”
    “之前微博上懟人那么猛,现在被夸一句就脸红?”
    “反差萌杀我!”
    “村口核电站本人:你们小声点,我社恐。”
    江沐月赶紧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声音里还带著没压住的激动。
    “太震撼了!”
    “感谢村口的大喇叭老师带来的视听盛宴!”
    他说完,看了一眼台下,又转向大屏幕。
    “现在,投票通道开启!”
    大屏幕亮起。
    红蓝两道票数柱同时开始攀升。
    可仅仅五秒,代表江沐月的红色票柱便甩开了候鸟一大截。
    候鸟站在第二战队休息室里,怔怔看著那个越拉越大的差距。
    她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红色票柱还在往上冲。
    蓝色票柱却像是被死死压住,增长得越来越慢。
    舞台上,主持人盯著大屏幕,声音越来越高。
    “投票倒计时——”
    “三!”
    “二!”
    “一!”
    “投票结束!”
    大屏幕上的数字,猛地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