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门向两侧滑开。
    废墟守梦人扛著暗红色的电吉他,大步跨上舞台。
    舞檯灯光瞬间熄灭。
    紧接著,电吉他的失真音效轰然炸开。
    “轰——”
    猩红的镭射灯组从穹顶疯狂扫射,演播厅的视觉空间被强烈的光束切割。
    密集的重低音鼓点连成一片,狂暴的声音直直砸向五百名大眾评审的耳膜。
    在全封闭的空间里,这种音量轰炸,强行拉扯著观眾的神经。
    废墟守梦人一脚踩上返听音箱,身体猛地前倾,握著麦克风嘶吼开嗓。
    沙哑撕裂的声音从音响里衝出,像砂纸狠狠刮过铁皮,带著一种蛮横的衝击力。
    主歌部分,他没有任何收敛,字句被咬得极重,每一个尾音都带著粗糲的摩擦感。
    到了副歌,鼓点陡然加密。
    他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旋律顶上更高的位置。
    那一瞬间,电吉他的长音、鼓组的爆裂节奏和他的撕裂嗓音混在一起,朝著观眾席轰然压下。
    前排不少年轻观眾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举起双手,跟著密集的鼓点疯狂甩头。
    演播厅瞬间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地下摇滚演出现场。
    最后一段副歌,废墟守梦人直接將麦克风拉远半寸,嘶吼著拖出一个极长的尾音。
    电吉他隨之爆出最后一记刺耳的失真长鸣。
    “砰!”
    鼓点重重砸落。
    灯光骤停。
    一曲结束。
    守梦人垂下握著电吉他的手,汗水顺著面具边缘滑落,胸口剧烈起伏。
    台下充斥著口哨声与亢奋的尖叫。
    评委席上,赵长河紧紧锁著眉头。
    他伸手按了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將面前的麦克风推远了半寸。
    黄伯然则摇了摇头。
    第一战队休息室。
    凌夜靠在沙发里,看著屏幕里大汗淋漓的守梦人。
    “第四段副歌升key,喉位强行上提,声带边缘明显漏气。”
    凌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再这么透支下去,不用三年,这副嗓子就该报废了。”
    狂躁的余温还在演播厅內肆虐。
    观眾席上交头接耳,嘈杂不堪,甚至还有人在兴奋地大喊“再来一首”。
    主持人走上台,试图用麦克风压住底下的嘈杂:
    “感谢废墟守梦人老师的炸裂舞台!”
    “大家稍微平復一下情绪……接下来,有请第一战队,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台下“再来一首”的声浪淹没。
    灯光骤暗。
    通道里,薛凯抱著一把木吉他,步伐沉稳地走到舞台正中央。
    他伸手將一旁的木质高脚凳轻轻拉到身前,隨后安静地坐了下来。
    台下的嘈杂声依然没有停歇,刚才被重金属点燃的兴奋感,让观眾很难立刻静下心来面对这样一个寡淡的开场。
    薛凯对台下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低著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一束乾净的暖黄色追光从头顶垂落,將他略显孤单的背影笼罩在光晕里。
    下一秒。
    粗糙的指尖搭上琴弦。
    “錚——”
    一声乾净、质朴的扫弦声,顺著收音设备流淌而出。
    但就是这乾瘪的一声,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沸腾的演播厅。
    燥热、浮夸的空气,被这声吉他硬生生切断。
    薛凯微微前倾,贴近麦克风。
    沙哑、带著浓重颗粒感的沧桑嗓音,缓缓散开。
    “那年秋天的风,吹不散满街的落叶……”
    没有炫技,没有华丽的转音。
    他的发声甚至有些隨性。
    坐在高脚凳上,平淡地开始讲述一段关於遗憾与错过的老故事。
    仅仅四句主歌。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观眾,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刚才站在前排大喊“没劲”、疯狂甩头的年轻男生,挥舞在半空的手臂僵住。
    他慢慢放下了手,眼神从狂热变得有些茫然。
    评委席上。
    赵长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
    他盯著台上那个抱著吉他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艷。
    蒋山则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神色变得无比专注。
    歌曲推进。
    进入副歌。
    所有的观眾都在下意识地等待一次爆发,等待高音撕裂情绪的常规套路。
    但薛凯没有。
    非但没有爆发,他反而將声音压得更低、更轻。
    “你走后的那座城,我连路过都觉得吵……”
    那是一种歷经千帆后,连痛都喊不出来的疲惫与释然。
    歌词的杀伤力,配合著吉他渐渐微弱的泛音,扎进了每一个成年人满是偽装的內心深处。
    镜头扫过观眾席。
    前排那个年轻男生,此刻死死咬著下嘴唇,眼眶通红。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已经默默低下头,从包里翻出纸巾,捂住了眼睛。
    没有人在意刚才的重金属有多燥。
    那些廉价的感官刺激,在这种直击灵魂的情感面前,溃败得一塌糊涂。
    一號战队休息室。
    凌夜看著屏幕上的薛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讚许。
    这个男人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却偏偏用最安静的方式,把整座演播厅都按了下去。
    “这才叫真正会唱歌的人。”
    他视线转向右侧转播屏里还在喘息的废墟守梦人,目光透著悲悯。
    舞台上。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薛凯的手掌轻轻覆在琴弦上,压住了所有的余音。
    演播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五秒。
    足足十几秒的时间里,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隱约压抑的抽泣声,和几下极轻的吸鼻子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评委席上,蒋山拿过麦克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什么叫高级?”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传遍全场。
    “不用吼,不用炸,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炫技!”
    他伸手指向舞台上的薛凯,语气斩钉截铁。
    “一把吉他,一个人,把故事唱进人的骨头缝里!”
    “这才是直击灵魂的声音!”
    赵长河紧跟著拿起麦克风,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激动。
    “大道至简!”
    “刚才那首重金属,听得我耳朵疼。”
    “但你这首歌,听得我心疼。”
    “音乐的本质是共情,不是噪音比赛!”
    短暂的死寂与点评过后。
    前排的观眾默默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尖叫,只是红著眼眶,用力地鼓掌。
    紧接著,中间的观眾站了起来。
    后排的观眾也站了起来。
    五百名大眾评审,几乎全场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绵延不绝,没有疯狂的呼喊,却透著一种最纯粹的敬意。
    第二战队休息室內。
    废墟守梦人死死捏紧了拳头。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些刚才还跟著自己疯魔甩头、现在却为一把吉他流泪的观眾,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
    主持人走上舞台,揉了揉鼻子,声音里带著没压住的鼻音。
    “太感动了……感谢破木吉他老师。”
    他平復了一下情绪,手臂挥向半空。
    “这真是一场冰与火的极致对决!”
    “现在,投票通道正式开启!”
    “请现场五百名大眾评审,按下你们手中的投票器,做出你们的选择!”
    大屏幕瞬间亮起。
    代表废墟守梦人的蓝色票柱,与代表破木吉他的红色票柱,同时拔地而起。
    伴隨著紧张的鼓点音效,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410……430……450……两根柱子死死咬在一起,上升的速度几乎完全一致。
    全场观眾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大屏幕。
    一边是感官刺激留下的生理残响,一边是直击灵魂的情感共鸣。
    第一战队休息室里,江沐月双手合十,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右侧休息室里,千面拾荒者也站起了身,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投票倒计时——”
    “三!”
    “二!”
    “一!”
    “投票通道关闭!”
    伴隨著“砰”的一声音效。
    两根齐头並进的票柱停住。
    数字定格。
    主持人转头看向大屏幕,视线触及数字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
    他握著麦克风的手指紧了紧,声音都在发飘。
    “这……这个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