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距离《蒙面竞演》半决赛下半场直播,只剩最后六个小时。
    第一战队的微信群里,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村口的大喇叭:【大哭】【大哭】【大哭】
    村口的大喇叭:【吉他哥,我这两天紧张得完全没睡好,嗓子发紧,高音根本顶不上去。】
    村口的大喇叭:【今晚內战,您可千万手下留情,给我留点面子qaq。】
    村口的大喇叭:【我就是去台上走个过场,您才是咱们战队的定海神针!】
    中州。
    某五星级酒店套房內。
    江沐月整个人趴在大床上,一边发消息,一边盯著床头那份《左手指月》的曲谱。
    消息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丟,刚一翻身坐起,嘴角就压不住了。
    “对不起了,老大哥。”
    江沐月握紧拳头,对著空气狠狠挥了一下。
    “凌夜老师给的这张王炸底牌,实在太绝了。”
    “今晚我要是不把演播厅棚顶掀一下,都对不起我这几天练到怀疑人生的弱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段空灵到发冷的旋律。
    只要想到今晚自己不再物理超度,而是改用“法术攻击”,她就兴奋得浑身发麻。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丫头,你太客气了。】
    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今晚就是去台上当绿叶,衬托一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火力。】
    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咱们好好享受舞台就行。】
    同一时间。
    酒店走廊尽头,另一间套房里。
    薛凯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茶几上平铺著那张乾乾净净的《空白格》曲谱。
    他看著群聊里的消息,无奈地笑了一声。
    “丫头,原谅哥不讲武德了。”
    薛凯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落回曲谱。
    “今晚这把没开刃的钝刀,不让你哭著下台,算我白混这二十年。”
    东韵州。
    幻音工作室。
    凌夜靠在办公椅上,静静看著群里这两个人互飆演技。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枸杞水。
    隨后,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顺手配了个表情。
    夜行者:【加油。[微笑]】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韩磊凑过来,伸长脖子扫了一眼屏幕。
    看清群聊內容后,他嘴角狠狠一抽。
    “你简直是个魔鬼。”
    韩磊指著手机,语气里满是同情。
    “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小心翼翼藏著的底牌,全是从你这个无良军火商手里同批次进的货,估计能在后台当场打起来。”
    凌夜放下保温杯,將手机扣在桌面上。
    “这叫激发內部潜能。”
    他说得平静,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还能唱出什么东西。”
    “我给的是武器,不是胜负。”
    “谁能接住,谁就活。”
    韩磊摇了摇头。
    他已经开始替江沐月和薛凯默哀了。
    “今晚的直播,绝对是一场惨案。”
    ……
    晚上八点。
    中州电视台,一號演播大厅。
    而此时,拿到唯一“保送签”的凌夜压根没去现场,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公寓沙发上,看著直播。
    《蒙面竞演》半决赛下半场的直播信號刚刚切入,弹幕的画风还有些漫不经心。
    【来了来了!终於等到下半场了!】
    【说实话,第一场內战我真没抱太大期待。】
    【大喇叭估计还是高音轰炸,破木吉他估计还是坐那儿讲故事,一个吵一个催眠。】
    【我更想看第二场,深海妖姬手撕赤焰玩偶,那个才刺激。】
    【第一战队这场赶紧打完吧,別耽误后面的大战。】
    舞台中央,主持人举著麦克风,大步走到聚光灯下。
    “欢迎来到《蒙面竞演》半决赛下半场!”
    “今晚每一组对决,败者將当场揭面。”
    “哪怕他们曾经並肩作战,今晚也必须亲手送走对方。”
    “现在有请第一位竞演歌手——”
    “村口的大喇叭,登台!”
    倒计时音效响起。
    舞台侧面的通道门缓缓开启。
    后台单独休息室里。
    薛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
    他看著屏幕,眼神平静。
    “来吧,丫头。”
    薛凯低声自语。
    “让我看看你今天准备用多大分贝来炸场。”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狂轰滥炸的心理准备。
    舞台上。
    乾冰雾气贴著地面翻滚。
    江沐月戴著喇叭头套,从通道里一步步走出来。
    她只是安安静静走到立式麦克风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评委席上,赵长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他微微皱眉,偏头对黄伯然低声道:“这丫头今天状態不太一样。”
    “平时她一上台就像个点著的煤气罐,今天怎么这么静?”
    黄伯然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一直落在台上。
    “越静,说明东西压得越深。”
    “就看她今晚到底拿了什么歌。”
    演播厅內,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只剩下一束冷白色顶光,从高处垂直落下,照在江沐月身上。
    紧接著,她身后的环形led屏缓缓亮起。
    水墨云层在屏幕上翻涌。
    一轮清冷的弯月,从云后慢慢露出。
    宏大、深邃的钢琴声和弦乐前奏同时铺开。
    屏幕正中央,几行字幕逐字浮现。
    《左手指月》
    演唱:村口的大喇叭
    看到歌名的瞬间,现场观眾明显愣了一下。
    这名字太仙了。
    仙到和“村口的大喇叭”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都像走错了片场。
    弹幕也短暂卡了一下。
    【左手指月?】
    【大喇叭这是不准备喊了,准备飞升?】
    【这歌名有点东西啊,突然不像她平时的路子。】
    然而,当大屏幕上的字幕继续向下滚动,停在最后一行时。
    整个演播大厅,直接安静了半拍。
    词曲:凌夜
    编曲:凌夜
    前排一个观眾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还有人直接探身往大屏幕上確认。
    不是同名。
    就是那个凌夜。
    评委席上。
    “砰!”
    赵长河刚端起保温杯,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蒋山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变了。
    黄伯然更直接,盯著屏幕爆了句粗口。
    “臥槽?”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成一片。
    【臥槽臥槽臥槽!!!】
    【我没看错吧?!词曲是谁?!凌夜?!】
    【不是,凌夜自从十二连冠封神之后,就很少给別人写歌了吧?】
    【凌爹怎么会突然给大喇叭写歌?!这俩八竿子打不著啊!】
    【前面的別催了,开胃菜变满汉全席了!】
    【夜神人没来现场,但战场已经被他远程接管了是吧?】
    前一秒还嫌第一场没看头的观眾,这一刻全都坐直了。
    “凌夜”两个字,在这个节目里已经不是普通署名。
    那是流量。
    是质量保证。
    同一时间,后台休息室。
    薛凯原本正靠在沙发上。
    面具下,他嘴角还掛著老大哥般胸有成竹的笑。
    听到前奏响起,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头。
    可当“词曲:凌夜”四个字跳出来的瞬间——
    薛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结果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咳得面具下的脸都快憋红了。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衝到屏幕前。
    “凌夜?!”
    薛凯的声音都劈叉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署名,整个人懵了两秒。
    脑子里立刻闪过下午群聊里,江沐月那几句委屈巴巴的“嗓子发紧”“高音顶不上去”“您手下留情”。
    薛凯沉默了。
    然后,他气笑了。
    “好傢伙。”
    “她也是找凌夜要的歌?”
    “这丫头下午在群里卖惨,手里居然也攥著凌夜牌炸药包?!”
    他在休息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停。
    凌夜那天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一句一句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你的优势是沧桑感。”
    “不要去跟她拼爆炸威力。”
    “接不接得住,看你自己的觉悟。”
    薛凯牙根都有点发酸。
    “难怪!”
    “难怪他给我一首《空白格》,让我別跟她拼火力!”
    他盯著屏幕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又气又想笑。
    “原来是因为他转头就给对面发了一颗能掀翻棚顶的重磅核弹!”
    薛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套,强行把心態往回拽。
    但嘴上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说好的友谊第一呢?”
    “这个两头髮货的无良军火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