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长嘆一口气:“唉……当年我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十七岁嫁给你公公,那会儿北洋乱成一锅粥,老百姓连口饱饭都捞不著。”
    “你爷爷,也就是三儿的太爷爷,领著李家男丁东奔西闯,不是伏击就是夜袭,刀尖上过日子,哪天不是提著半颗心喘气?”
    “鬼子一进关,老爷子更是一纸军令,调走族里大半青壮上前线。他自己带著三百多號人,翻雪山、过草地,硬是蹚到了老区。”
    “你公公接到密信,当即派三叔带人杀进魔都;我和你公公守著老家,带著百十號族人,在京津冀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那些年,几乎天天有人送信回来——谁家兄弟倒了,谁家堂哥没了……十四年光景,李家人倒下了一大半,家家门楣掛白幡,连你爷爷奶奶,也先后倒在了枪口下。”
    “仗打完那天,参战的族人折损近三分之一,祖坟新添上千座坟头,两任族长——你爷爷和你大伯,全埋在了那十四年的血泥里。”
    “丫头啊,女人这一辈子,难就难在这儿:挑中了这样的男人,就得把那份揪心揣进怀里,扛在肩上。咱们拦不住他们赴国难,那就只能把后方守成铜墙铁壁。”
    “记住妈这话——只要你认准了他,披上嫁衣那天,就得想清楚他可能倒下的样子;就得盘算好,他若走了,这个家,你一个人怎么撑下去。”
    “妈——”陈玥瑶哽咽一声,一头扎进李母怀里,泪水决了堤。
    李母这番话,配上陈玥瑶撕心裂肺的哭声,屋里几个女人眼眶齐齐发热,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两个小不点更是扯开嗓子,嚎得震天响。
    林桃望向李母,见她微微頷首,才开口道:“玥瑶、於莉,这就是咱家的男人——顶得起梁、扛得住山的真汉子。”
    “咱们既然选了他们,就得豁出命去挺他们,不喊苦,不掉链子。”
    “今天哭够了,往后就收起眼泪——哪怕站在他们灵前,也別让泪掉下来。你要做的,是把最坏的路,提前走一遍。”
    “人若没了,有娃就拉扯大,教他挺直腰杆做人;没娃,若实在熬不住那剜心的疼,要么隨他去,要么——拼尽一切,用尽所有,替他討个公道。”
    哭过一场的陈玥瑶抬手抹净脸颊,呼吸渐渐稳了下来。
    “妈,六婶,三哥救我的那天,我就把命押进去了。就像六婶讲的——谁敢动他一根指头,我哪怕掀翻天,也要把他骨头一根根碾碎。”
    “您二位真不必为我操心,我陈玥瑶可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娇弱女子——我在香江布下的暗线与根基,才是我最硬的腰杆。”
    李母和林桃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微微頷首。
    “好丫头,这才像咱们李家正经过门的媳妇!”李母笑得眼角泛起细纹,语气里满是讚许。
    於莉察觉到六婶意味深长地瞥了自己一眼,便抿嘴一笑,转向李母轻声问:“师娘,您看咱家啥时候办下聘啊?”
    “哈哈哈……”李母和六婶几乎同时笑出声来。
    “傻孩子,这星期天我就跟你六婶登门!你们家本就是交道口的老住户,媒人嘛,就请街道办的王主任来搭个桥、牵根线。”
    於莉顿时耳根发烫,低头绞著衣角,轻轻点了点脑袋。
    厨房里的李青云把上屋的动静听了个明明白白。
    他心里清楚,这是老妈在替自己撑场子、铺路子。这一回回往外跑任务,小媳妇嘴上不说,可夜里睁眼数天花板的次数,比他出勤表上的红章还密。
    尤其是香江那几夜——在外人眼里,那就是踩在刀尖上走钢丝,十成里九死一生。自家媳妇能不揪心?能不提著一口气熬著?
    他盘算好了:觉醒者的事,该跟老妈和媳妇摊开讲了;妹妹李馨的培养,也得再加把火。
    李馨有格局,脑子灵光,眼下正是时候,把压箱底的底牌,慢慢递到她手里。
    “三儿,你说师娘最近这脾气,是不是真赶上乐老爷子说的『更年关口』了?咋动不动就炸毛呢?”傻柱二摸著后脑勺问。
    李青云斜睨他一眼——果然,人送外號不冤枉:二师兄这“二”字,刻进骨子里了。我的傻师兄啊,我拿什么救你这颗大虎头?
    “晚上吃啥?”李青云直接岔开话,“你没瞅见我爸早溜了?六叔连门都不敢进!你还敢在这节骨眼上聊『更年』?咱家这些长辈女將,除了聋老太太,哪个不是被这股劲儿推著走的?”
    聋老太太:鱉孙儿,你说话带刺儿啊!
    傻柱一愣,眨巴两下眼——聋老太太都奔七十去了,您让她“更”?她骨头缝里怕都找不出半丝“更”的力气嘍!
    他立马朝李青云竖起大拇指:“服!真服!高招!”
    接著擼起袖子就盘算:“羊蝎子还有三副,配点土豆、胡萝卜、洋葱,来个浓油赤酱的红燜;再整块五花肉烧得亮晶晶的,酸辣白菜脆生生,番茄炒蛋黄灿灿,清炒豆芽水灵灵,切盘火腿片薄如蝉翼,淋上蜜汁烤得微焦带韧——齐活!”
    “主食就大米乾饭,彪子送的小站精米,颗粒饱满、嚼劲足、米香扑鼻,足足一千斤,够咱吃小半年!”
    李青云点头:“多做点,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傻柱响亮应一声:“得嘞,您等著掀锅盖吧!”
    晚饭时分,上午还绷著脸的几位女士,气色早已回暖。
    “柱子,你琢磨过没——莉莉以后想干哪行?”李母夹了块羊蝎子,隨口问。
    傻柱一怔,脱口而出:“师娘,要不让她跟我去轧钢厂?”
    李母摇头:“不妥。轧钢厂听著响亮,待遇也厚实,可你让莉莉去那儿干啥?天天跟著你在灶台边打下手?”
    话音未落,於莉已小声接上:“师娘……我和柱子哥在厨房干活,也挺好的……”
    李母抬眼瞥她一下,哭笑不得:“丫头,你当真傻啦?这憨货领双份工资、兜里揣外快,缺你那仨瓜俩枣?非巴巴地陪他在油烟里熏著?”
    於莉一怔,脸霎时白了又红——原来这傻柱子,压根没跟她掏过心窝子!若不是今天自己主动开口,怕还不知要蒙在鼓里多久。
    可转念想到李家这份家底、这份底气,她喉头一热,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李母目光一沉,转向傻柱:“再说,轧钢厂如今水太浑。杨保国那个拎不清的,厂办那帮甩手掌柜,哪天又搅出乱子来?莉莉去了,你能护得住她周全?”
    “別忘了,轧钢厂迟早是重点盯防的靶子,多少双黑手在暗处瞄著!上次你亲手銬住的副主任,还有被你当场击毙的那个小鬼子——图的是什么?”
    傻柱眼睛一眯,脑子忽地清明起来,乾脆利落地点头:“师娘,我听您的。”
    李母满意一笑,隨即定调:“莉莉家也是交道口的老人,街道办正好缺人,就让她去那儿上班。”
    “刚好我和你六婶手头还空著两个编制,莉莉一去,我让王主任当场拍板,直接定行政26级,享受8级办事员待遇,月入三十三块整。”
    於莉一听,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原以为能进轧钢厂食堂当个临时工就烧高香了,哪想到眨眼间就成了吃国家粮的正式干部,这事儿搁梦里都不敢这么编。
    原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铁饭碗难题,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张嘴吐口唾沫的事儿。
    念头一闪,於莉攥紧了衣角——傻柱这根线,她必须死死攥住,这是她翻身改命唯一的活路。
    李母摆摆手,语气乾脆:“就这么定了。周六我跟你六婶登门提亲。婚期嘛,等你师父回来再议。”
    按规矩,傻柱成亲该由他爹何大清出面跟於家商议。可眼下傻柱连提都不愿提那个爹,恨不能把他那副不著调的骨头拆了熬汤,这事自然只能押后。
    这既是师徒父子的体统,也是李家对傻柱的郑重其事——若连终身大事都由妇人一口定下,倒显得轻慢了这个顶樑柱。
    再者,傻柱心里也清楚:过几天李青云要赴险,李家上下正忙著搭台铺路,哪顾得上红绸喜帖。
    饭毕,眾人早早歇下。
    西屋灯熄不久,李青云刚想开口说句软话,嘴唇就被温热堵了个严实。
    “三哥……咱要个娃吧。”
    一夜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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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云本盘算多赶几支81式出来,没想到系统直接甩来一大把。
    他瞥了眼掛钟,才七点半——算了,翻个身,搂紧媳妇继续酣睡。
    再睁眼,日头已爬过窗欞,指针稳稳停在九点二十。
    “三锅!三锅!明安锅、大龙锅、小羽锅、老炮锅……好多锅都来啦!”小不点踩著拖鞋咚咚闯进来,小脸兴奋得发亮,嘴里噼里啪啦报菜名似的数人名。
    李青云揉开眼皮,抄起床头凉茶咕咚灌了一大口:“你妈和你嫂子又奔新宅去了?”
    “嗯!麻麻和嫂几又去新房几啦!”小不点用力点头,辫梢跟著晃。
    他趿拉著拖鞋往外走,一眼就瞧见小乔儿踮著脚招呼明安一伙人,小胳膊小腿忙得团团转,逗得满院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