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把龙二那晚讲的话,原汁原味复述了一遍:
    “爸,三叔,咱们华夏叫『觉醒者』;洋人说法五花八门,天选者、异能者、超凡者,全是翻译过来的叫法。”
    “为啥咱们偏叫『觉醒者』?就因为到了这个层次,灵识甦醒,体內自开一方芥子空间。”
    “练武之人,先分两大境:一是锻体境——锤炼筋骨,气血奔涌,扛鼎裂石;二是通脉境——经络贯通,內劲自发,摘叶可伤人,飞花能取命。”
    “所以通脉高手出拳如雷震虎啸,身形似满弓蓄势,发力由脚而起,拧腰送肩,一气呵成。”
    “习武越深,精、气、神三者同步攀升,肉身强到极致,反哺精神,催动灵识破茧。”
    “但要想真正觉醒灵识,必须將筋骨、內劲、意志三者磨至凡人巔峰,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缺一样,强行衝击,十死无生。”
    “灵识初醒,可观內腑、察毫末,掌控自身如臂使指;再进一步,可外放探查周遭,预判敌势,甚至扰人心神、乱其意念。”
    李青云话音落地,李镇江与李镇海目光猛地撞在一起,静了一瞬。
    “二哥,”李镇江声音压得极低,“李家……还有一个觉醒者。”
    李镇海頷首应道:“你指的正是七叔。当年他与咱爹联手,在伊贺山口硬撼两名影主级忍者——那一役,咱爹壮烈殉国,七叔却如断线纸鳶般杳无音信,直到大哥阵亡前夜,才悄然现身。”
    李青云眉峰一拧,脱口而出:“爸,三叔,若真如此,就全对上了!我早疑心李家除安爷爷外另有觉醒者,只苦於不知其人。如今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位七叔了。否则单靠爷爷那辈人,绝不可能困住伊贺两大觉醒者——您这位七叔,到底什么来头?”
    李镇海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爷爷那代是按『书』字辈大排行,兄弟堂兄弟统排一列。这位七叔,是你爷爷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我的嫡亲叔父。”
    “外人皆知李家『书』字辈里出了个神枪手,可谁晓得,李家真正的擎天柱,却是这位深藏不露的七叔。这事连旁支子弟都蒙在鼓里。”
    “当年你爷爷亲口告诉我:七叔一人压得主脉六十余名武者抬不起头——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是贴身护在爷爷身边的底牌,是咱们主脉最后的铁闸。”
    话音未落,李镇江忽地一拍大腿:“二哥!大哥战死那会儿,根本没见七叔露面。照这么推,他眼下该是在兴文身边吧?”
    李镇海点头:“八成就在兴文左右。不然就凭兴文自己,哪敢掀这么大的浪?”
    “老三,明早你动身回东北,直奔兴文驻地——第一件事,就是把七叔请出来。若他真是觉醒者,咱们往后做事,就不用再束手束脚、步步提防了。”
    “眼下算上三儿、关刀关力,还有安师叔坐镇,若再添七叔这尊真神,肃清李家內患,快则旬日!自家人的刀,总比借別人的刀利索。”
    李镇江爽快应下:“明早就走!这回三儿从老八特那儿换回三十台吉普、三十辆重卡,全是八成新的铁疙瘩。”
    李镇海一怔:“这老马匪啥时候转性了,出手这么阔绰?”
    李青云苦笑摇头:“赛冲阿他们从外草原赶回三百八十匹战马,全被老八特扣下了。”
    “呸!这老鬍子胆肥了,竟敢啃到李家骨头上?回头非让他吐出三倍血不可!”李镇海啐了一口,抄起酒碗朝关刀关力扬声笑道:“来!今儿痛快,小刀、大力,干了!”
    这一顿酒直喝到天光泛青,二十斤烈酒眨眼见底。李青云转身又从西厢房扛出两箱茅台,跟关刀关力接著拼。
    李镇海、李镇江各灌下三斤多莲花白,余下的全由李青云和关刀关力分掉。满桌人里,唯独李镇江醉得最狠——其余三人清醒如常。
    喝到酣处,三人乾脆在院中摆开香案,焚香结义,拜了生死兄弟。
    醉眼朦朧的李镇江非要凑进来当大哥,嚷得震天响,结果被李镇海反手两记后脖颈猛抽,这才哼哼唧唧被人架进东厢房第一间屋,一头栽倒就睡死过去。
    李青云头一回真切意识到:自家老爹,远比表面看著深不可测。尤其那一身功夫,压根不是平日里装出来的绵软样子。
    三斤酒下肚,面色都不带红;三叔身高一米八几、二百斤的敦实块头,老爹单手拎著衣领就给提溜起来,往门口一站,胳膊一送,“砰”一声就把人甩上炕——光是这份收放自如的劲道,已属骇人听闻。
    早先李青云就琢磨过:老爹在山城纯属敷衍了事,宫庶不过借他名头刷功绩罢了。要真论本事,五个宫庶捆一块儿,也不够老爹隨手收拾。
    更记得清楚:老爹未归时,聂家柳家那些杂鱼,哪个不冲他鼻子哼两声?可老爹一脚踏进山城大门,满城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憋回去。
    还有那个王伟——从山城交接时被老爹一掌拍碎胸骨,尸首还没凉透,各方势力就全都哑火,连句屁都不敢放。
    这回李青云彻底明白了:安全部二把手?不过是掛出来的幌子。真正坐镇李家暗面的,从来就是眼前这个叼著菸捲、笑眯眯的老头。
    李镇海察觉儿子目光灼灼,眼皮一翻,懒洋洋道:“別盯著瞅了,我可没你们那通神本事。不过你三叔这倒霉蛋,打小被我揍到大,骨头缝里都刻著『服』字了。”
    “对了,臭小子,你那些宝贝玩意儿能批量造不?要是造不了,先匀两把给我——瞅你那枪,挺趁手。”
    李镇海旋即扭过脸,朝关刀、关力朗声招呼:“小刀、大力,明儿一早隨我走趟西山大营——带你们摸摸眼下部队主用的傢伙,顺道看看你们山里如今使唤啥兵器。”
    关力立马挺直腰板回话:“叔父,早年咱惯用水连珠,如今换上了五六半、五六衝,还是草原上驻防的兄弟们帮著调拨的装备。”
    李镇海眉梢一扬,頷首赞道:“老八特这马帮头子倒也讲义气,没白费你爷爷当年替他挡过三回枪子儿。”
    李青云手腕一翻,桌面“啪”地铺开:三支mk14mod0增强型步枪、五把塔兰pitviper蝮蛇手枪,外加十五个二十一点容量的弹匣。稍一思忖,他又从怀里掏出四枚两公斤重的手雷、四枚四公斤的攻坚雷、两枚六公斤的爆破雷。
    “力哥、刀哥,明儿再请我爸调几具火箭筒来,这些傢伙都趁手些,往后少不了天天打交道。”他顺手抄起一把黑亮的蝮蛇手枪,枪身沉实,冷光內敛,“爸,这枪匀一支给我三叔、一支给我六叔——真不剩几把了,拢共才十几支。打的是9x1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標配二十一发大弹匣,枪管是重型特种钢锻压的,百二十米內指哪打哪。”
    “其实造这玩意儿不算玄乎,咱国內工具机精度虽还差口气,可八级技工老师傅们,闭著眼都能车出膛线来。难就难在料——没这合金,再好的手艺也白搭。”
    “这批钢材,是我从香江威灵顿军营核心设备上硬拆下来的,回来亲手提纯、锻打、热处理,专为制枪淬的火。”
    李镇海与关刀、关力三人各自拎起一把,掂分量、抠扳机、推套筒,反覆摩挲。
    “好傢伙!真压手!”李镇海嘖嘖称奇,“这弹匣咋塞得下这么多子弹?”
    话音未落,他已抓起桌上两把黑枪;另两把古铜色的,则被关刀、关力一人抄进手里,贴身收好。
    天光已泼满窗欞,李镇海起身拍了拍裤腿:“成,小刀、大力,我这就领人走了——你今儿麻利些,赶紧带弟兄们挪家。”李青云应声点头,帽儿胡同那处婉容故居早收拾停当,若不是前脚刚从草原赶回,两天前就该搬进去了。
    李镇海前脚出门,后脚李母、六婶和陈玥瑶便陆续起了身。
    早饭罢,李龙、明、安各率人马齐刷刷到场。五十多人搬起家来风风火火,只挑日常用得上的物件、李青云窖藏的老酒、还有那台宝贝车床往新宅运。
    至於西厢房地窖里那批枪枝炸药、整块特种钢锭,以及东正房地窖压箱底的金条、大黑十、美钞……昨儿夜里全已悄悄运妥。
    帽儿胡同婉容故居门牌,至今仍钉著“帽儿胡同15號院”——直到1965年四九城胡同重新编號,才拆作帽儿胡同35號院与37號院。
    整座宅子坐北朝南,劈作东西两路:西路四进,东路三进。
    西路是標准四合院格局,由南向北依次排开:
    一进院:南边倒座房,北面垂花门静立如仪;
    二进院:三间过厅居中,东西抄手游廊环抱而绕;
    三进主院原是婉容旧居,正房五间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各三间,檐角微翘;
    四进后罩房七间,青砖灰瓦,稳扎稳打。
    东路则是花园式跨院,分前、中、后三进:
    前院为过渡庭,衔接著西路与內园;
    中院设花厅、曲亭、水榭,专供休憩赏景;
    后院叠石引水,假山错落、池影摇曳、绿意沁人,东侧辟有家祠,香炉常温,肃穆清幽。
    西路是住人的正经宅院,东路是养心的閒適別院;两路之间,靠一条窄窄夹道与一扇月亮门悄然勾连。院名也由“婉容故居”悄然换作“李家大院”。
    李青云略动了几处筋骨:外头瞧不出丝毫园景痕跡,假山隱了、水池填了、游廊改了走向;东路家祠则腾出来,成了关刀、关力他们安顿落脚的地盘。
    有这两位坐镇此地,神识如网,整座李家大院都在他们感知笼罩之下。
    小花园早被李母一纸手令翻作菜畦,什么牡丹、腊梅,眼下全让位於实打实的地瓜秧子和土豆垄——二斤块茎,比十斤花香更扛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