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洪浩荡
    林子墨在离开人类文明所在的星系之后並没有立刻进入亚空间穿梭,而是以超光速状態在星海中巡航。
    此前他已经知道了卡伦的投诚之心,那个来自波罗斯寰宇基金会的外交特使,如今在基金会內部掀起革命的统帅,想要带著整个基金会向他投诚,想要为基金会曾经对他发起的攻击赎罪,而林子墨也给了他这个机会。
    林子墨將討伐那些曾经攻击过他的文明的任务派给了卡伦,包括参与围剿他的河系霸主和一眾附庸文明,以及那个在星际阴影中趁火打劫的海盗联盟。
    既然已经將这些事情交给了卡伦,林子墨便不再过多关注这个河系之內的纷爭,如果卡伦真的能够完成使命,那么他们之间还有再见的一天,如果卡伦失败了,那也不过是证明了那个外星文明没有存续的价值,毁灭依然会如约降临到他们头上。
    现在,林子墨要前往汉博利亚协约体的殖民星域。
    这个在星系群里面称霸的文明,动用黑洞战舰这样的灭绝性武器试图將他束缚与研究,而最终咽下失败苦果的只会是这个秉持威权、肆意妄为的文明。
    林子墨已经毁灭了汉博利亚协约体的核心疆域,徒留一些没有被殖民的死寂星系和弱小的附庸文明,但是他们的殖民星域依然存在,散布在星系群的各个角落,如同被斩断了头颅的毒蛇,残躯还在无力地抽搐,试图发起反击。
    林子墨要做的就是將这具残躯焚灭成灰,让汉博利亚协约体这个名字彻底成为歷史。
    卡伦第一次与他见面时提供的星图里详细標註了基金会贸易版图涉及到的文明疆域分布,其中自然包括了汉博利亚协约体。
    林子墨用超光速状態飞行一段时间之后便进入了亚空间穿梭,不再需要顾及烧穿帷幕的影响,他可以尽情地利用亚空间的混沌性质,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的地。
    河系之间的文明之所以难以扩张,就是因为单纯的超光速状態都得用漫长的时间去跨越两个河系,而交通网络可以延伸的极限自然就是文明发展的边界。
    亚空间之中的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混沌湍流在他面前变得顺从,如同臣服的臣民为驾临於此的君王让开道路。
    林子墨的龙骨身躯在这片无序的领域中穿行,黑红色火焰在周围燃烧,將路途之上被他撞见的大量亚空间实体尽数焚灭。
    当他从亚空间中脱离,重新进入现实宇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是一片他从未来过的星域,恆星系分布得更加密集,彼此之间通过复杂的引力网络相互连接,经常出现数十上百个恆星共同组成一个星系。
    按照星图上的標註,这里正是汉博利亚协约体的殖民星域之一,但是此刻林子墨看见的却是一片正在遭受外敌入侵的星域。
    林子墨的灵能瞬间覆盖了整个星域,他看见了无数战舰在星空中交战,看见了殖民星球上燃起的战火,看见了那些原本属於汉博利亚协约体的防御工事正在一个个被摧毁。
    原本应该驻守重兵的军事堡垒,此刻已经被炸成了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属残骸,护盾发生器被彻底撕裂,堡垒布满了狰狞的贯穿伤,里面的守军拼死抵抗,接近全军覆没。
    超空间航道外面到处都是战舰爆炸后留下的熔融金属云,在冰冷的太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膨胀和冷却,原本应该日夜运转的深空监测站早已失去了所有信號,只剩下一个外壳在星空中旋转。
    被標註为宜居行星的星球此刻也陷入了战火之中,行星地表的城市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协约体一方的守军依託著要塞发起反击,大气层被爆炸的衝击波撕开,大量的气体挣脱重力和磁场逸散到太空中,整个行星的生態环境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
    入侵者像是一个水生物种组成的文明,他们的舰队看上去完全是按照水生物种的审美与生存逻辑设计的,长得就像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
    林子墨的注意力被他们舰队之中一艘特別巨大的舰船所吸引,那艘舰船悬浮在一颗殖民星球的上空,外形如同一只在太空中飞行的巨型章鱼,无数触手般的结构从舰体上延伸出来,在星空中缓缓蠕动,不仅没有向下派出陆军登陆,也没有进行轨道打击。
    这艘舰船的金属装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蓝色光泽,表面覆盖著细密的纹路,仿佛是某种水生生物的鳞片,而主体部分圆润而饱满,如同一颗章鱼的头颅,而那些触手般的结构像是它的武器系统。
    林子墨看见这艘巨型舰船正伸出前端几根形似触手的炮架,相互交织成一根巨大的炮管,朝著下方的殖民星球灌注巨量的液態水。
    那颗星球原本是一颗岩石行星,表面遍布著高耸的山峰和深邃的峡谷,是汉博利亚协约体主体种族適宜生存的殖民世界,就像他们已经失去的母星那样。
    此时此刻,在那股从天而降的液態水灌注下,整颗星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巨量液態水如同一道瀑布从太空中倾泻而下,撞击在星球表面,激起漫天的水雾和大规模地震。
    汹涌的水流顺著山脉的沟壑奔腾而下,淹没了峡谷,灌满了盆地,原本高耸的山峰一点点被上涨的水面吞没,只露出一点点山尖,如同汪洋之中孤零零的礁石,然后在越来越多水流的冲刷下逐渐崩塌,岩石碎裂,土壤冲刷成泥。
    整个星球表面正在被重塑成一片汪洋大海,行星上的建筑,那些汉博利亚协约体精心规划建造的殖民城市和防御工事,在滔天的洪水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涨潮席捲的沙堡,一切高耸入云的建筑都被淹没,无数生命在这场浩劫中挣扎、哀嚎,最终沉入水底。
    林子墨能感受到那些生命的恐惧与绝望,他们的灵魂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散发出强烈的波动,然后被那股从天而降的液態水所吞噬。
    然而毁灭还不是终结,林子墨注意到,那艘战舰在倾泻液態水的同时还在其中携带著某种气体,在整个星球被淹没之后正在稳定星球气候,维持这片海洋环境,构成新的大气层。
    与其將之称为一种毁灭,不如说这是一种大型环境改造装置,但是从其作用效果而言,毫无疑问可以被称为歼星武器。
    它不是想要彻底毁灭这颗星球,而是在重塑它,將一颗原本適合陆地生命生存的岩石行星,改造成一颗適合水生生命生存的海洋天堂。
    这种改造是如此彻底,近乎不可逆,以至於原本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必然在这场浩劫中灭绝,为后来的入住者空出位置。
    比起“归零之死”带来的绝对终结,这种歼星武器更多的还是一个文明对外扩张的考量,不愿意隨意摧毁可能的宜居行星。
    林子墨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没有立刻介入这场战爭,他悬浮在星系的边缘,如同一个旁观者,看著战局的发展。
    他看见汉博利亚协约体的舰队正在节节败退,失去了核心疆域的指挥,这些分散在殖民星域的戍守舰队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在成建制的入侵面前形成有效的抵抗。
    这便是一场不对等的战爭,想来正是起源於林子墨对协约体的毁灭,让来自其他星系群的霸主文明看到了可乘之机。
    林子墨收回了目光,他的目標是汉博利亚协约体,而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水生物种文明,只要他们不挡他的路,他也不去理会他们。
    然而那艘完成了对殖民星球重塑的巨型舰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看见龙骨身影如同一颗普通的流星,划过星空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