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天色未亮,庄园的客厅却灯火通明。
    周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样东西。
    一枚乾瘪蜷缩的黑紫色蛊虫,外壳皱得如同尸骸。
    旁边是一份吴德的个人档案。
    这枚蛊虫,是他刚从吴德那片空洞的识海中抽离出来的。
    那个总把“老板”掛在嘴边、鞍前马后的中年男人,死了。
    凡人的神魂本就脆弱。
    心魔蛊盘踞多日,已將他的脑髓啃食殆尽,搅成一团烂泥。
    周然的指尖,划过档案上那张带著諂媚的笑脸。
    吴德,五十四岁。
    父母双亡,孤身在莞城和澳城的赌场里拼杀,最终坐稳了江城吴家家主的位置。
    这种在刀口舔血半生的梟雄。
    在修真者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上的一粒灰尘。
    可这粒灰尘,曾为他挡过子弹,也替他省下过无数麻烦。
    “老板,吴叔他……”
    苏轻灵站在楼梯口,话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哭腔,鼻头泛红。
    “我知道。”
    周然合上档案,吐出的字眼没有起伏。
    “联繫江城最好的殯仪馆,用最顶级的规格。”
    苏轻灵用力点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以后每年清明,替我给他烧一炷香。”
    周然站起身,掌心“腾”地燃起一簇紫金魔火。
    那枚蛊虫的尸骸,在火焰中连灰烬都未留下,就此被抹除。
    吴德死於心魔蛊。
    心魔蛊,出自黑巫寨。
    这笔血债,他会亲自去南疆,用整个黑巫寨的白骨来偿还。
    处理完这些,周然转身走向地下室。
    秦三的命,比吴德要硬。
    他是个练家子,筋骨强韧,识海核心还守著最后一线生机。
    地下室內,秦三被粗大的铁链缚在铁床上,皮肤灰败,黑紫色的诡异脉络爬满了半张脸,呼吸几不可闻。
    周然的手掌,按在他的额头。
    紫金魔瞳之下,那只盘踞的蛊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龙虎山那次,让老魔头吃了顿饱的。”
    “这次,轮到我了。”
    周然五指发力,太荒气血自他掌心喷薄。
    没了夜负天分食,他亲自操刀。
    雄浑气劲化作万千锋芒,悍然冲入秦三的识海,对那蛊虫展开围剿、穿刺、碾磨!
    蛊虫被活活炼成一缕黑气,被周然抽出,吞入丹田。
    秦三的身体猛地弹起。
    “……老、老板?”
    他的瞳孔,从一片死灰中,重新聚拢出神采。
    “中了蛊。”
    周然鬆开手,將一颗丹药弹入他口中。
    “命捡回来了,吴德没你运气好。”
    秦三的神情凝滯,眼底迅速涌上血色。
    他挣扎著想坐起,铁链被绷得哗啦作响。
    “躺著。”
    周然按住他的肩膀。
    “经脉尽断,三天內妄动,神仙难救。”
    “吴德他……”
    “走了。”
    秦三的身子绷紧,隨后脖颈僵硬地转向一侧,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
    周-然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养好伤。”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
    “一个月后,长江有场硬仗。”
    “你得连他的份,一起活下去,杀下去。”
    秦三霍然转回头,那双充血的眼底,悲痛退去,只剩下狼崽般的凶光。
    “是!”
    周然上楼,关上地下室的门。
    走廊里,萧红璃已换好一身干练的西装,拖著行李箱站在门口。
    “京城,两周內收尾。”
    她言简意賅。
    “嗯。”
    她拉开车门,动作却停住了,没有回头。
    “下次再拿我当诱饵,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多收点利息。”
    “知道了。”
    周然笑了笑,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拥抱。
    “……言而无信。”
    黑色的迈巴赫匯入车流,消失在晨雾之中。
    周然站在台阶上,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新消息。
    陈雅:津门暗桩肃清,航道恢復。
    小柔那边,则是已经返寨,一切顺利。
    他將消息归档,在日历上,重重圈下了一个日期。
    距离长江走蛟,还有二十七天。
    “好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看向客厅里正襟危坐的苏家姐妹。
    排教、黑龙会、黑巫寨。
    三股势力交织,凭他一人,终究分身乏术。
    从今天起,他要做的,就是锻造出两柄足够锋利的刀。
    “从今天起,我亲自教你们。”
    庄园地下二层,曾经萧老爷子的酒窖,也是竹林的正下方。
    周然花了一个上午,將这里改造成了一座简陋的修炼密室。
    十二根手臂粗的黑铁立柱拔地而起,上面刻满了他亲手篆刻的引气阵纹,与庄园地下的灵脉支流相连。
    “站到中间去。”
    苏轻舞与苏轻灵並排而立,身著轻薄的练功服,赤足踩在地板上。
    周然绕著她们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两件即將开刃的兵器。
    他的魔瞳扫过二人的经脉,眉头隨之锁起。
    “你们的潮汐圣体,被师门道法封印了七成。”
    苏轻舞的身体微微绷紧。
    “师门说,圣体不可轻易示人,会招来邪祟覬覦……”
    “愚蠢。”
    周然的评价简单粗暴。
    “潮汐圣体的核心在於『共振』。
    你们姐妹二人的气血、神魂、经脉,必须达到绝对的同步,才能引动天地潮汐之力。
    你那个师傅教你们的功法,完全是按照炉鼎培养的!”
    苏轻灵怯生生地举起手:
    “那……老板你有办法?”
    “有。”
    周然站到两人中间,左手按上苏轻舞的后颈,右手按上苏轻灵的后颈。
    两股太荒气血,沿著他的掌心悍然灌入二人体內!
    “嗯!”
    姐妹俩齐齐闷哼,身体剧震。
    那股力量太过霸道!
    它不循常规经脉,而是直衝脊椎,沿著每一根神经末梢,向四肢百骸发起野蛮的冲刷!
    两人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这不是痛楚。
    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慄,沉睡的血脉被外力强行唤醒!
    苏轻灵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被周然一把揽住纤腰。
    “站稳。”
    “我……我站不住……”
    苏轻灵的声音带著哭腔,眼角已经泛红。
    苏轻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双腿绷得笔直,体內的灵力却如沸水般翻腾,完全失控。
    周然收回一部分力道。
    “潮汐圣体的经脉走向与常人相悖。
    別人气沉丹田,你们是气走百骸。
    我要做的,就是用我的太荒本源作为钥匙,强行打开你们姐妹之间那道血脉共振的枷锁。”
    他鬆开手,从铁柱上取下两根纯黑的丝带。
    “把眼睛蒙上。”
    “为什么?”
    苏轻舞警惕地问。
    “视觉会干扰你们的感知。
    从现在起,你们必须用身体,去『看』到对方的存在。”
    周然的语气,不容置辩。
    两人犹豫了几秒,还是乖乖照做。
    黑暗降临。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愈发敏锐。
    空气中金属立柱的嗡鸣,地面传来的地暖,甚至彼此的心跳,都钻入她们的感知。
    “背靠背。”
    两人摸索著贴在一起,脊背相抵。
    周然的手掌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双手同时按住两人的命门穴。
    太荒气血分化为两股截然不同的频率,一阴一阳,如两道螺旋的激流,再次灌入!
    “啊——!”
    苏轻灵第一个失声惊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