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周小友翻阅。”
    看到师尊毕恭毕敬的样子,张云清憋屈无比。
    他狼狈跌跪,指尖深深抠入石砖缝隙。
    那张常年冷肃的脸庞扭曲成一团,死死盯著掌中残留的剑韵。
    刚才那一道纯阳剑气,几乎耗尽他这一身的金丹造诣。
    可它撞入周然身前那寸空间时,没激起哪怕一丁点碎响,就那么莫名消失了。
    不是被格挡,也不是被震碎,而是化作了满天剑雨,一点点消散了。
    这份认知让张云清心神大乱,道基深处发出细密的裂响。
    周边的长老们个个面色惨白,喉头乾涩。
    他们退后半步,谁也不敢看向周然的眼。
    只觉得这年轻人每站一步,空气都在向他臣服。
    这不是修真者的气息,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禁忌规则。
    此人,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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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观张素玄则震惊许多,甚至波澜不惊。
    他与周然相处多日,早在江城海域的镇魂寺时,他就领教过了。
    周然垂下眼皮,语调平静看著张云清:
    “你的剑,慢了。
    你的道,空了。”
    这六个字钻进张云清的耳中,比当面掌摑还要屈辱。
    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胸口剧烈起伏,终是没撑住,一口浓稠鲜血喷溅在石砖上,昏死过去。
    虚云老天师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
    他挥了挥衣袖,示意门下弟子將这丟脸的徒弟带走,这才从宽袍中取出那枚紫黑色的古木令牌。
    那是当代天师令,龙虎山两千年的脊樑。
    虚云托著令牌,手掌轻颤:
    “周道友,此门后的密阁,藏著天师府最后的秘密。”
    周然接过令牌。
    令牌压手,材质透著极寒。
    他没客套,推门而入。
    石门推开,一股陈旧的草木腐气扑鼻。
    阁內昏黑,没有任何灯火,只有空气中瀰漫的枯木尘埃。
    这里不需要什么防御阵法,两千年来记录的那些真相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枷锁。
    周然站在那一排排顶天的书架前,眼中紫金魔瞳轮转。
    他要找到路。
    既然白玄断言蓝星断了结丹之机,那这老祖宗的家底里,总该有些漏网的残卷。
    瞳孔里倒映出书架上无数模糊的文字。
    那些竹简龟甲,甚至被兽皮包裹的孤本,在紫金光泽下震动起来,文字脱离载体,化作流沙般的讯息,一股脑钻入周然的识海。
    他在搜寻真相。
    这些记载时间跨度虽久远,可有用的信息却是不多。
    那些古籍上记载的东西,多半是些无用的修仙軼事。
    直到周然指尖划过一叠侵蚀得不成样子的羊皮纸,一段隱秘的记敘被剥离出来。
    “异能者?”
    周然眯著眼睛细看。
    这群人从不纳气入体,他们通过植入某种怪诞的血脉觉醒,去偷取天地的权柄。
    这做法,倒和他在这场位面碰撞中见到的那些覆盖规则的小把戏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记起来了。
    当日在牢山时,確实见过几个异能者。
    那个身穿蓝袍的金髮女人。
    竟能以咒语召唤一方天地的风雪。
    那个雷霆系的男子更是诡异。
    甚至能凭空召唤雷霆。
    若不是当时他们过於轻敌,自己又有那老魔头指点,还真要吃些苦头。
    “看来,蓝星流传下来的修炼体系也不少。”
    周然隨手將那羊皮纸丟开,指尖在书架底层,扣出了一本被十几重降魔符包裹的黑皮残卷。
    那封印上的符籙已经乾瘪,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指尖轻点。
    “砰。”
    符籙应声而碎。
    《阴界录》。
    翻开书页的瞬间,周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上面记载的阴界,和他从民间话本里听来的地府完全是两码事。
    这里不是人死后的极乐世界。
    这是一个庞大、森严、有著独立法则架构的世界。
    那里有著一套完全不同的秩序,而统治这秩序的,被称作“十殿阎罗”。
    翻到最后一页,一朵开得妖异的彼岸花赫然在目。
    边上的一行硃砂註解,让周然手里的温度骤降。
    【阴界判官在阳间皆为『轮迴者』,名册已销毁,携阴律叛逃者,格杀勿论。】
    周然合上残卷,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怪不得。
    这所谓的阴律,恐怕就是阴界的核心规则。
    虚界能够渗透到阴界,是因为这些阴律之中,记载了阴界最重要的规则。
    周然內视自身,丹田里那颗三色丹胎还在旋转。
    太荒的霸道、真龙的尊贵、天劫的毁灭。
    三者缺一不可,却又三缺一,想要结丹,还得再凑四种本源。
    在蓝星这种灵气荒漠,想凑齐四种本源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这本《阴界录》打开了一扇窗。
    天道锁死了蓝星的路,那他就去別的位面砸门。
    去那所谓的阴界,会会那几个阎罗,把他们的规则剥下来,强行塞进自己的丹胎里。
    密阁的窗子没关,远处的云海翻涌。
    那是龙虎山的后山,也是这一方天地的缺口。
    周然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变热,那种久违的杀戮快感在骨骼里跳动。
    既然李之瑶是那里的判官,想必对回家的路熟得很。
    他把天师令揣进怀里,转身踏步,密阁的大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门口的张玄素一直等著,他看到周然走出来,下意识退后一步。
    这个年轻人进门前是一把压住锋芒的重剑。
    现在,这剑已经开刃了,刃口上带著神灵般冷漠的杀意。
    “周道友,可有所获?”
    张玄素问得极轻。
    周然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山门的方向。
    没时间再浪费在这些道士身上了。
    家里的生意还等著他打理。
    答应冯半城的邙山自己还得去。
    最重要的,是得找李之瑶谈谈那一趟阴界之旅。
    阴间的阎罗?
    听著就让人兴奋。
    周然迈在石阶上,每一步下去,脚下的砖石都会渗出一丝细小的裂痕。
    那是他对“空”的感悟在发酵。
    虽然这种力量才刚摸到门槛,但在这一方天地,已足够他横行。
    他走向崖边,风吹起他的碎发。
    “结金丹的路,就在脚下。”
    半个时辰后,周然推开密阁大门。
    虚云老天师早早候在门外。
    “看完了?”
    虚云问。
    “看完了。”
    周然摊开手,
    “老天师,你的徒弟对我恩將仇报,让我很不爽。
    作为补偿,给我拿一千枚上品培元丹、三百颗固魂丹。
    我要带走。”
    虚云眼皮狂跳。
    这是把龙虎山的百年底蕴当糖豆吃?
    但看著周然那双没有商量余地的眼睛,虚云咽下这口老血,招手叫来道童去库房提货。
    离开天师府前,周然去了趟后山太乙青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