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被滚水直接烫熟的“滋啦”声,伴隨著惨叫在黑山旅店大堂里炸响。
    胡八爷倒在油腻发黑的地砖上来回打滚,折断的右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著,露出一截森白的骨茬。
    一地狼藉中,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东北大汉,现在就像一条濒死的土狗。
    同桌那几个体型彪悍的大汉惊坐而起,下意识摸向腰间別著的弹簧刀和甩棍,几把钢刃已经弹了出来,闪著寒光。
    王胖子转过头,那对铜铃大小的眼珠子死死瞪圆了,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此刻,他身上的凶厉之气毫无掩饰地放將出来,像一头髮怒的黑熊盯著猎物。
    “想替他出头?
    老子今天正手痒!”
    王胖子啐了一口唾沫,大步往前跨了一步,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那几个抽出刀的大汉互相看了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硬是没一个敢往前迈出半步。
    而在王胖子身后,苗莹莹一言不发地站著,殊不知她的指尖悄然扣住了一枚骨哨。
    只要这几人动王昱林一根毫毛,下场会很惨。
    满堂的人面面相覷。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一男一女不好对付。
    那个千娇百媚的南方丫头,浑身透著一股阴邪,更不好惹。
    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坐在最里侧的那个年轻男人。
    周然。
    他从头到尾只是端著个缺了口的破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撇著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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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远比王胖子的凶相更让人忌惮。
    喧闹的大堂里落针可闻。
    其余桌上的散兵游勇纷纷收起轻视,默默把头低下吃菜喝酒,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这群成天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土夫子,心思绝不会那么简单。
    靠门那桌的几个关中大汉低著头交换了眼神。
    “这三个雏儿扎手得很,这手硬功夫,怕是练家子出山。”
    “硬有屁用?
    高调成这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邙山下面是靠拳头能趟平的?
    待会儿下了井,找个机会把路一堵,让他们替咱们探雷,东西咱们拿,命他们留。”
    几人互相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汉子的做法。
    另一边的一伙散盗却有不同想法。
    “瞧见没,那胖子身上的劲儿,绝不是善茬,后面那个主事的更是个懂行的。
    咱们这次人手不够,要是能把他们拉进咱们的锅,遇上个起尸生变什么的,活命的机会能多两成。”
    眾人各怀鬼胎,暗流涌动。
    角落的阴影里,慢吞吞地站起个精瘦老头。
    这人留著两撇八字鬍,乾巴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褶皱,穿了件打满补丁的藏青色对襟褂子,嘴里叼著一桿铜锅旱菸袋。
    道上喊他柳麻子,是个心思极深的老油条。
    柳麻子眯著那双倒三角眼,盯著周然看了好一会儿。
    够狂。
    够狠。
    够高调。
    眼前这个年轻人,细皮嫩肉的,不知是哪个家族未经世事的少爷。
    直觉告诉他,是个不可多得的高级炮灰。
    他將菸袋锅在自己破旧的黑布鞋底敲了敲,磕掉一团菸灰,咧开嘴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慢悠悠地走到三人桌边搭话。
    “几位好凌厉的手段啊。
    一出手就把胡八爷给废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柳麻子拉过一张长条凳,也不管王胖子能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坐了半拉屁股。
    王胖子眼睛一瞪:
    “老傢伙,你想给那光头找场子?”
    “不敢,不敢!”
    柳麻子连连摆手,乾笑两声,
    “这道上的买卖,向来是风险高,收益大。
    出门求財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弄出人命总归是麻烦。
    不知几位今天踩的是哪里的盘子?
    今晚我们这伙人正准备下第一层阴阳道,要不要合伙支个锅?”
    几句黑话交代得圆滑老练,目的却是套周然的底细。
    王胖子冷哼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桌面上:
    “什么狗屁的盘子?
    收起你的黑话,少他妈凑近乎。
    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柳麻子也不恼,深深吸了口旱菸,吐出一大口白雾,压低声音说道:
    “胖哥別急著赶人。
    邙山这段时间不对劲得很。
    最近这两天,已经下去了四拨人,上来的却是少之又少。”
    听到这里,周然终於放下茶碗,眼神扫了过去:
    “哦?
    你想说什么?”
    “小老儿也没別的意思。”
    眼见这位少爷兴趣被他勾了起来,柳麻子凑近了一点,满脸堆笑,
    “几位爷身手不凡,但这底下的脏东西,不是靠拳头硬就能对付的。
    我们这支队伍,有干了一辈子的老摸金,有会看风水的寻龙手。
    就缺几位这样能镇场子的高手。
    咱若是合伙,底下开了明器,六四分帐,几位爷拿大头。
    如何?”
    周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计较。
    他们初来乍到,虽然带了白玉听风蛊和各种装备,但对邙山复杂的地形和各方势力的分布並不清楚。
    缺少了白玄这个『第一博导』,还真就成了无头苍蝇。
    对於这走穴盗墓的事,还真没有经验。
    更何况,这墓,跟阴界有关係。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混进这群地头蛇里,把他们当成探路石。
    只要他们有异动,隨时都能捏死。
    正当周然权衡利弊时。
    一个穿著紧身红皮衣,腰肢扭得像水蛇的女人端著两碗酒走了过来。
    她胸口裸露大片肌肤,白花花的晃人眼,一股淡雅的玫瑰香水味扑鼻而来。
    眼前的女人叫红寡妇。
    常年靠著出卖色相在各个盗洞里换取安全通过的筹码。
    “哟,这位小哥火气別这么大。
    漫漫长夜,喝杯酒润润喉,交个朋友嘛。”
    红寡妇直接无视了王胖子,一双媚眼如丝地看向周然。
    她把身子直勾勾往周然肩膀上靠,吐气如兰。
    那长长的艷红色指甲,不著痕跡地在其中一碗酒液上方轻轻磕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
    肉眼难辨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酒中,瞬间融化不见。
    “这酒不错。”
    周然攥著她的小手,把酒往鼻尖轻轻一送。
    那逢场作戏的程度,让身后站著的小柔抓心挠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