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打算怎么进去?”
    周然揽著阿寧的腰没鬆手,语气黏黏糊糊。
    阿寧要的就是这句话。
    “靠咱们自己人手不够。”
    阿寧朝对面那两拨摸金老炮儿努了努嘴。
    “那帮人各揣著各的算盘,指望不上。
    我需要一个能打的,替我趟前头的路。”
    她拍了拍周然的胸口,抬起眼,眼底有算计,也有几分真诚。
    “帮姐姐办成这事,里头的金银你隨便挑。
    怎么样?”
    周然笑了。
    “听姐姐的。”
    阿寧的洛阳铲已经探过底,手里捏著第一手的地形情报。
    与其自己瞎摸,不如拿她当眼睛。
    周然鬆开手臂,退开半步,重新端起那副贪財愣头青的架势。
    身后的小柔垂著眼帘,十根手指在袖口里攥紧,骨头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钱库地面传来一阵异响。
    金幣堆里,有东西在蠕动。
    周然刚想套更多话,钱库中央出了变故。
    那座最庞大的金幣山无端塌方。
    成千上万只手指粗细、通体布满豹子花纹的肉蚕从金幣缝隙里钻了出来。
    “金钱豹皮蚕!
    退后!”
    北方摸金校尉的首领嗓子都劈了。
    “这东西民间叫守財虫!
    传说古代帝王怕人盗墓,专门在极阴之地用死人脑浆餵养的毒物!
    沾血即死,无药可解!”
    阿寧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她没有先跑。
    “阿勤!
    小赵!
    退到铜柱后面!
    背贴铜器!
    这虫子怕青铜锈味!”
    她一把薅住身旁那个手臂缠著绷带的年轻伙计,將他推向最近的青铜箱后面,又回手拽起另外两个愣住的弟兄。
    安顿完自己人,她扭头朝周然这边喊了一嗓子。
    “你们也贴铜器!
    脚离开地面!
    这东西循著脚底的热气追踪活人!”
    周然挑了下眉。
    “胖子,上铜箱。
    莹莹,跟紧。”
    王胖子二话不说,一脚踩上最近的青铜箱盖。
    苗莹莹反应也快,借王胖子伸过来的手臂翻了上去。
    小柔更乾脆。
    她指尖一弹,两只白玉听风蛊化作白线射入脚下。
    那些蠕动的豹皮蚕刚靠近她的鞋底,便跟受了电击一样弹射退散。
    跟著周然来的那几个散盗土夫子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本来就是被嚇破胆的杂鱼,阿寧喊的那句话还没听完,就撒开腿乱跑。
    脚底板的热气在地砖上留下一路踪跡,豹皮蚕闻著腥气,汹涌扑来。
    一个汉子被蚕群没过脚踝。
    他低头一看,皮肤已经发黑。
    惨叫都没发全,整个人直挺挺栽进金幣堆里。
    另外两个更惨,摔倒之后被蚕群覆盖。
    三秒不到,只剩下两具白骨架子,嵌在五銖钱堆里。
    北方摸金的老炮儿急了,纷纷掏出隨身的高纯度雄黄粉,混著冷烟火点燃,企图用火攻逼退毒虫。
    火焰刚烧死外围的一批幼虫。
    轰隆!
    地底的青砖彻底被顶碎。
    一头磨盘大小浑身长满刚毛的蚕母破土而出。
    它被雄黄的刺激激怒,张开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喷吐出大片粘稠的绿色毒液。
    毒液落在青铜箱上,当场腐蚀出一个大洞,冒出刺鼻白烟。
    “姐!
    姐!
    救命!”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铜柱后方传来。
    阿寧回头一看,脸刷地白了。
    那个刚被她推到安全地带的年轻伙计,
    她的亲弟弟,阿勤。
    正死死攥著自己的右手。
    一只豹皮蚕咬住了他的食指,毒素正沿著指节往上蔓延,半截手指已经发黑。
    “阿勤!”
    阿寧什么都顾不上了,从腰间抽出摺叠铲,三步並作两步扑过去。
    “姐……疼……”
    阿勤脸灰白,毒素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
    阿寧没有半秒犹豫。
    她一手死死按住阿勤的手腕,摺叠铲的铲刃对准食指根部。
    “咬住!”
    咔嚓!
    断指飞出,带著那只豹皮蚕一起滚落在地。
    阿勤疼得浑身抽搐,一口咬在自己的衣袖上,闷哼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寧撕下衣角缠住断口止血,手上全是她弟弟的血。
    就在这时,蚕母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后背。
    一只脱离虫群的豹皮蚕借著蚕母破土的气浪,弹射而起,直扑阿寧后颈。
    阿寧感觉到了,但她腾不出手。
    两只手全按在阿勤的断指上。
    就在她闭上了眼,迎接死亡的时候。
    一条手臂从侧面横切过来。
    五指扣住那只弹射的豹皮蚕,捏碎。
    绿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滴落,毒液在一条花臂上生腾出白烟。
    阿寧睁开眼,看到的是周然的侧脸。
    只不过,周然的视线已经越过阿寧,盯著正调转身躯朝这边扑来的蚕母。
    蚕母喷吐剧毒粘液,庞大的身躯碾压过来。
    周然鬆开揽著阿寧腰的手臂,右手五指微张,对著半空中扑过来的蚕母,凌空一捏。
    蚕母的甲壳上迸出一圈白色裂纹,毒液从裂缝里倒灌回体內。
    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口器拼命张合,挣扎著要把体內膨胀的压力宣泄出来。
    周然五指收拢。
    嘭!
    蚕母坚硬的甲壳连同它体內的毒液,在半空中碎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绿色肉泥。
    腥风血雨洒落。
    偌大的钱库安静得能听见金幣滚落的叮噹声。
    所有的土夫子、摸金校尉,包括蹲在地上给弟弟止血的阿寧,全都定在原地。
    阿寧抬起头,手上还沾著阿勤的血。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然拍了拍手上的虫浆,表情没半点波动。
    他径直走到蚕母爆碎的残骸中央。
    在那团恶臭的碎肉里,有一颗鸽子蛋大小,散发著幽蓝光芒的晶石完好无损。
    “太荒骨髓。”
    周然將晶石攥在手心。
    入手的剎那,他整条左臂狠狠抖了一下。
    太荒霸体內封存的上古传承自行激活,一道滚烫的信息流灌入识海。
    那是一幅完整的三维地脉图。
    邙山地下七百米。
    黄河故道的正下方。
    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臟状源骨,正在那里规律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与他丹田里的三色丹胎同频共振。
    周然攥紧骨髓,左臂的麒麟纹路急速窜动,暗金色的光透过衝锋衣的袖口渗出来。
    阿寧抱著断指昏迷的阿勤,从地上站起来。
    她看著周然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然没回头。
    “带路的。”
    他把骨髓揣进口袋,
    “你不是说洛阳铲探到底了?
    走,带我去看看那条通往最深处的路。”
    阿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过去的弟弟,再看看周然那条还在微微发光的左臂。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