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翻滚,腥臭的阴风颳过白骨桥面。
    周然站在桥头,注视著前方那道高达三丈的官服鬼影。
    长舌鬼面具上的孔洞透出森冷绿光,那条拖在地上的舌头黏液淋漓,腐蚀得白骨桥面嘶嘶作响。
    “你来早了。”
    长舌鬼开口,声音沙哑粘稠。
    周然双脚分开,站定。
    太荒气血在皮肉下潜行,死死封住丹田里的三色丹胎。
    这片空间布满肉眼看不见的律法丝线,阴界底层逻辑在排斥活人。
    活人入阴曹,本就是逆天而行。
    周然抬眼,左臂黑金图腾隱隱透出火光:
    “废话留著回棺材里说。
    带路,去找能拍板的人。”
    长舌鬼发出一声刺耳的狞笑。
    垂在地上的巨舌瞬间绷直,舌面上的倒刺根根竖起,捲起桥下三丈高的忘川河水,劈头盖脸朝周然砸下。
    阴水带著化骨销魂的死气,足以瞬间溶解金丹期修士的肉身。
    周然没躲。
    左手五指猛地张开,太荒源骨的力量从掌心喷薄而出。
    极致的纯阳气血凝成滚烫的气浪,轰然撞开砸落的河水。
    刺啦——
    阴水接触到周然手臂的瞬间,直接被恐怖的肉身高温蒸发成大片白雾。
    周然借著水汽掩护,脚下一蹬,白骨桥面被踩出数道裂纹。
    他欺身贴近长舌鬼,右手成爪,一把掐住那条长舌的根部。
    “竖子,尔敢!”
    火光顺著指尖蔓延。
    长舌鬼发出一声闷哼,面具下的绿光剧烈闪烁。
    它试图抽回舌头,却发现眼前这个筑基期的活人,力量大得完全不讲道理。
    “带路。”
    周然手指加力,指甲抠进烂肉里,
    “或者我拔了你的舌头,自己走。”
    长舌鬼停止挣扎,面具缓缓点动。
    它抽回舌头,转身朝著浓雾深处飘去。
    周然甩掉手上的黏液,大步跟上。
    一人一鬼穿过白骨长桥,前方的阴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座通体由黑曜石和不知名巨兽骨骸垒砌而成的大殿拔地而起。
    大殿高耸入暗红色的苍穹,四周没有一扇窗户,只有殿门上方悬掛著一面残破的牌匾——
    第三殿。
    站在这座大殿前,空气黏稠得需要用力去挤,每一次呼吸都在切割肺腑。
    长舌鬼停在殿门外,跪伏在地。
    周然抬脚跨过半米高的青铜门槛。
    轰!
    脚尖落地的瞬间,万倍重力毫无徵兆地砸在周然肩头。
    这不是法术,这是整个第三殿维度规则的碾压。
    殿內没有光,王座高悬於大殿尽头的混沌中。
    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王座上睁开。
    宋帝王。
    十殿阎罗之一。
    即便是周然运转魔瞳,都看不真切宋帝王的五官。
    可伴隨著那双眼睛的注视。
    足以將寻常金丹期修士碾成肉泥的威压,裹成黑色波纹,直逼周然面门。
    地面的黑曜石砖在这股威压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周然的双膝传出密集的爆响。
    腿骨在万倍重力下弯曲,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边缘疯狂拉扯。
    “想让我跪下?
    做梦!”
    周然双目暴睁,紫金光芒刺破黑暗。
    太荒源骨在体內超负荷运转,黑金色的图腾从左臂蔓延至全身,將所有重力硬扛下来。
    他缓缓挺直脊樑。
    咔嚓!
    咔嚓!
    脚下的黑曜石地砖尽数崩碎。
    周然站在碎石坑中,仰起头,迎著宋帝王的视线,生生站直了身体。
    那股狂傲和桀驁,硬是把大殿內的威压顶回去半尺。
    “咦?”
    一声轻嘆从王座上传来。
    压在周然身上的重力瞬间消散。
    周然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体內气血翻滚,很快抚平了肌肉的撕裂伤。
    宋帝王从混沌中走下王座。
    他没有穿戏文里的帝王冠冕,只披著一件玄色长袍。
    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种主宰生死的气息无法掩盖。
    “筑基期的境界,肉身竟能抗住本殿的法旨。
    纯粹的肉身规则……
    你这唯心道基,走得很偏,但很稳。”
    宋帝王停在周然身前十步,
    “四千年前,李乘风也曾站在这里。
    那疯子拎著长戟,要劈了本王的桌案。”
    听到那个名字,周然眉头微挑。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那股疯魔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帝王语气平淡。
    “敘旧免了。
    李之瑶的归阳令,在哪。”
    周然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
    宋帝王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阴界叛军勾结虚界,撕开邙山裂缝。
    本王手底下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也出了力。
    阳间乱了,阴界也乾净不了。
    本王可以把归阳令给你。”
    宋帝王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蓝色的律法符文。
    “前提是,你必须以最快速度结丹,成为破开死局的刀。
    你体內的三色丹胎,野心很大,但缺了核心神意。”
    宋帝王目光穿透周然的皮肉,直视他的识海:
    “那颗丹,是个空壳。
    不仅如此,你脑子里还藏著一个老傢伙。
    內部毒瘤不除,外道难成。
    你不杀他,结丹之时,他必杀你。”
    周然眼神反而更冷:
    “我留著他,自然有用。”
    “太慢了。”
    宋帝王屈指一弹。
    那道幽蓝色的符文跨越空间,直接没入周然眉心。
    周然没有躲。
    符文上没有杀意。
    信息入体,大量繁复的法诀路线在识海中炸开。
    《九幽吞魂诀》
    阴界失传的最高秘法。
    无视境界差距,强行掠夺他人本源补全自身。
    极其霸道,极其阴毒。
    周然快速瀏览了一遍秘法內容。
    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清道夫。
    “拿著这门法诀。
    把脑子里的脏东西清理乾净。”
    宋帝王转身走回王座,
    “去大殿角落。
    本王给你护法半个时辰。
    过时不候。”
    周然闭上眼睛,感受著脑海中那霸道无匹的吞魂路线。
    他走到一根巨大的青铜柱下,盘膝坐定。
    神念內沉,太荒气血直接封锁了整个识海边缘,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识海深处的黑暗中,被镇魂钉死死钉在虚空中的夜负天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魔头残缺的神魂开始不安地扭动。
    周然的神念化身出现在夜负天面前。
    他看著被钉成大字型的魔帝,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师尊,醒醒。
    徒儿给您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