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骨缝合术。”
    周然吐出这五个字,喉间压著火。
    夜负天残缺记忆里,这门禁术名头极臭。
    取活人极阴命格,用死人怨骨落钉。
    再以红线缝命,把活人的命气一点点抽出去,送进地下,供养那些本不该醒来的东西。
    现在,这门术落到了陈雅身上。
    “白玄!”
    墙角那株白罗伞蘑菇撑开伞盖,菌柄拔高数尺,伞沿微微外翻。
    “护住她。”
    白玄半句废话没有。
    伞面垂下成百上千根孢子丝,將陈雅一层层裹住,很快织成一只白色巨茧。
    千年草木灵气顺著孢子丝灌入陈雅经脉,跟那条暗红命线爭夺她体內生机。
    红线抽走一分。
    孢子丝便补进两分。
    陈雅发白的唇总算添回些血色。
    她从孢子丝缝里伸出手,艰难抓住周然衣角。
    “別……別衝动。”
    周然握住她的手背。
    他没解释。
    先杀人。
    还是先封门。
    这个选择,他已经吃过亏。
    上次被调虎离山,他还耿耿於怀。
    这回,谁也別想从他后院咬下一块肉。
    “秦三!”
    秦三衝进来,身上还留著机械锤阵打出来的新伤。
    “老大!”
    “庄园所有机关,全开。”
    “外圈雷火阵,开。”
    “地底镇阴桩,开。”
    “地下室入口三道断龙闸全部落下。”
    “所有人不许离开核心区。”
    “从现在起,庄园武装到牙齿。”
    “哪怕一只纸人爬进来,也给我轰成灰。”
    秦三麵皮绷紧。
    “明白!”
    周然又道:
    “带人去查全城出生档案。”
    “医院、户籍库、殯葬铺、算命摊,能翻的全翻。”
    秦三抬头。
    “查什么?”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跟陈雅命格相同,或者相近的人。”
    周然语调压低。
    “能救一个算一个。”
    “找到后,先转移到庄园外围安全屋。”
    “带不动的,贴我的镇煞符,报位置。”
    秦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
    陈雅不是唯一目標。
    “老大,多少人?”
    “先按三百个找。”
    周然停了半拍,眼底修罗魔火压出血色。
    “最终只有三十六人。”
    “三十六根骨钉。”
    “对方要凑阵。”
    秦三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很快,庄园地面传来机关启动的连环震动。
    一层层铁闸落下。
    阵纹逐段亮起,紫竹林地下喷出火线。
    围墙上,一排排符文炮口翻出,符胆开始充能。
    周然抬手,一掌按在地面。
    唯心金丹转动。
    金色真元顺著地基灌入整座庄园。
    地下密室、紫竹林、外墙雷火阵、镇阴桩,全被他的本源气息串成一体。
    阵法震起一圈金光。
    庄园上空,浮出一层肉眼难辨的金色壁障。
    李之瑶神色变了变。
    “你用金丹本源直供?”
    周然起身。
    “一个时辰內,阴帅本体来了,也別想一口咬穿。”
    他抬起左臂。
    黑金色太荒麒麟图腾在皮肤下游走,顺著手腕爬上掌心。
    一把通体墨黑的镇魂黑刀出现在他手中。
    “你要顺著这道气机找过去?”
    李之瑶挡在通往地面的石阶前。
    她盯著周然手里的刀,眉心皱起。
    “让开。”
    周然脚步没停。
    “你疯了!”
    李之瑶往前一步。
    “这红线上缠著正统勾魂煞。”
    “整个阴界,能动用这种权柄的,至少是十大阴帅那个层次。”
    “你刚结丹不久,境界还没彻底打牢。”
    “现在衝过去,就是闯进別人摆好的阴司法场。”
    周然停在台阶下,看著她。
    十大阴帅不是普通阴兵。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那种阴司权柄,沾上就麻烦。
    但他不能等。
    等一刻,陈雅就少一口命气。
    等一夜,江城就会多出第二根骨钉、第三根骨钉。
    “第一,她中招了,这事没完。”
    周然提著刀,指向身后的白色巨茧。
    “第二,布阵的人就在红线那头。”
    “她就是激活江城地下那具残骸的开关。”
    “找开关,挖主谋,把隱患连根拔掉。”
    “这是个死局。”
    “但我不信命。”
    李之瑶咬住下唇,还想再劝。
    “可是……”
    “没有可是。”
    周然打断她。
    肩头黑火翻起。
    黑金幼龙从他怀里钻出,顺著手臂爬上肩膀,对著李之瑶露出龙牙。
    “你熟悉阴界的套路,留在庄园。”
    “白玄护陈雅。”
    “秦三护外围。”
    “你留下,比跟我去有用。”
    李之瑶沉默半息,终於侧身。
    他身形掠过石阶,残影贴著墙壁消失。
    夜空压得很低。
    周然站在庄园外半空,闭上双眼。
    太荒气血在经脉里奔走。
    金丹期神识咬住那根从庄园地底延伸出去的暗红气机。
    气机所指,城南郊外。
    废弃铁路桥。
    许长生死的地方。
    这笔帐,也该算了。
    “吼!”
    黑金幼龙仰头长啸,喷出一道龙息。
    周然单手提著镇魂黑刀,一步踏出。
    音爆在庄园上方散开,肉身撕开夜风。
    十几公里距离,被他硬生生跨过去。
    转息之后。
    周然从半空坠下,双脚踩进黑色污水。
    阴司腐臭扑面而来。
    桥洞里空无一人。
    “別躲了。”
    “我看见你了。”
    紫金色纹路在眼底绽开。
    破妄魔瞳一开,桥洞里那些藏起来的东西,全都露了出来。
    地上铺著一层黄纸。
    黄纸上画满硃砂符文。
    一口黑棺埋在污水下面,棺材边缘插著一圈骨钉。
    暗红红线从骨钉上延伸出去。
    有一条连著庄园方向。
    另外十几条,正在江城地下乱窜。
    周然的手指搭上刀柄。
    能劈。
    一刀下去,这桥洞连棺材带法坛都会碎。
    但不够。
    打碎这座小坛,只能断一根线。
    他要的是三十六根骨钉的位置。
    他要一刀,把这张网全掀了。
    “想用这个钓我?”
    周然笑了一声。
    “行。”
    “我让你把线放完。”
    污水迸开,阴风从桥洞深处卷出。
    纸钱漫天飞起,贴在桥墩上,贴在地面上,也贴在那些藏形的影子身上。
    下一息,一排阴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身披破甲,脸上没有血肉,只剩青黑骨相。
    有的拖著铁链,有的扛著哭丧棒。
    有的头上插著断箭,胸口掛著腐烂令旗。
    每走一步,脚下污水就结出黑冰。
    为首的阴兵抬起头,嗓子里刮出铁锈般的动静。
    “生人擅闯阴司法场,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