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刺进肩胛骨。
    白色寒煞沿著链身灌入周然体內,贴著骨缝往里钻,所过之处,血肉被冻得发硬。
    左肩以下,很快失去知觉。
    周然脚下未退,反倒向前压了半步。
    他左手扣住贯穿肩膀的锁链,五指收紧。
    掌骨下方的太荒图腾翻出黑金纹路,把寒煞堵在肩关节外,没让它往心脉里钻。
    苏晓晓站在对面,眼皮跳了一下。
    勾魂锁链贯穿活人肉身,本该把魂魄从躯壳里拖出来。
    挣扎,惨叫,魂魄离体。
    这些才正常。
    可周然还站著。
    锁链插在他肩头,血顺著破口往下淌,在污水里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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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惨叫,只是用手攥著那根锁链,反倒低笑了一声。
    “苏晓晓。”
    周然右手搭上左肩伤口,指尖碰到锁炼表面。
    丹田內,唯心金丹急转。
    一道未分阴阳的浑元气机,从他指尖灌进锁链內部,逆著勾魂煞的脉络,反衝回去。
    锁链一抖。
    苏晓晓胸腔也跟著一紧。
    那道气机顺著锁链撞进她经脉,五臟六腑同时收缩,喉间挤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她低头看向胸口。
    那枚白无常神魂印记,正急促跳动。
    “你做了什么!”
    苏晓晓尖声喊道。
    周然没有答她。
    他闭上眼。
    感知顺著锁链內部推进。
    苏晓晓的经脉呈现在他感知中。
    破败不堪。
    许多地方早被撕开,又被阴气粗暴粘合,血肉与阴煞挤在一处,整具身体全靠怨气撑著。
    看来,苏晓晓真是把自己恨到骨子里。
    再往里,是白无常的神魂印记。
    那枚印记扎在苏晓晓心臟上方三寸,根须伸进血肉,死死缠住她剩下的魂魄。
    印记更深处,还有一条极细的灰线。
    灰线从神魂印记底部延伸出去,穿过苏晓晓的躯壳。
    穿过脚下黄纸。
    穿过泥层、岩层、地脉、暗河,一直扎进江城地下那具残骸。
    周然眼底冷了下去。
    苏晓晓既是白无常在人间的容器,也是江城地底残骸的供能管。
    她每动用一次白无常权柄,多出来的阴气都会顺著灰线沉入地底,餵给那具残骸。
    黑白无常给她灌功力,根本没安好心。
    那傢伙把她当成管子,借她的恨,往残骸嘴里送阴司权柄。
    周然睁眼。
    “看清了。”
    他鬆开锁链,肩头寒煞被太荒气血逼出大半,剩下的渗进骨缝,一时清不乾净。
    问题不大。
    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很值。
    “苏晓晓。”
    周然提起斩魄刀。
    “你知道自己身体里那条线,连到什么地方吗?”
    苏晓晓麵皮一变。
    她变色,不是听懂了周然的话。
    胸口那枚神魂印记正在急速收缩。
    白无常的意志从印记里涌出来,不再催她杀人,反手拉著她后退。
    “够了,快退。”
    白无常的嗓音在她脑子里炸响。
    苏晓晓怔了一下,旋即像疯子一般吼道。
    “退什么?
    他就在我面前!
    打不死他,我不走!”
    “蠢货。”
    白无常的语调冷硬,透著压不住的烦躁。
    “他在顺著锁链摸本帅的根。
    再打下去,这枚神魂印记会被他扣住。”
    “扣住又怎样!”
    苏晓晓在识海里尖叫。
    “他死了,什么都结束了!”
    “他死不了。”
    白无常的意志压得更低。
    “若在阴司主场,本帅还能压他一程。
    这里是阳间,他身上那道浑元气机,本帅看不透。”
    “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把气机灌进锁链。
    再让他摸下去,本帅这枚印记未必能收回来。”
    苏晓晓根本听不进。
    她只盯著周然。
    这个她恨了两年的男人,就站在三步外。
    肩膀还在流血。
    杀了他。
    现在就杀。
    印记算什么。
    根基算什么。
    “他必须死!”
    苏晓晓在识海里嘶吼。
    她抬起双手,十根惨白手指弯成爪形。
    残存的四条勾魂锁链从白袍下飞出,没有攻向周然別处,全部缠上了还插在周然肩头的那根锁链。
    五链合一。
    寒煞暴涨数倍。
    “给我勾出来!”
    苏晓晓彻底豁出去了。
    她不管白无常许不许。
    她要用最直接的办法,把周然的魂魄从肉壳里拖出来。
    哪怕自己魂飞魄散。
    哪怕白无常的神魂印记被扯断。
    她也不在乎。
    白无常在她识海里怒吼。
    “放手!
    疯女人!
    你在烧本帅根基!”
    苏晓晓仰头衝著桥洞顶端尖叫。
    “我管你什么根基!”
    “周然今天必须死!”
    桥洞內,两道意志在同一具身体里互相撕咬。
    白无常拼命收缩神魂印记,试图切断锁链供能。
    苏晓晓的怨气却硬往外顶。
    两年的恨烧进印记,竟把白无常的意志压回去半截。
    苏晓晓压过了白无常。
    不靠修为。
    靠她这条烂命和那点对周然不肯散的恨。
    周然看著她。
    斩魄刀拄在地上。
    左臂垂著,血从指尖滴入污水。
    他没有急著出刀。
    夜负天曾在他识海里盘踞许久,周然太清楚宿主和寄生残魂之间的路数。
    寄生者最怕宿主失控。
    一旦宿主连自己命都不要,寄生者也会被拖著一起消耗。
    到最后,要么弃壳逃走,要么被宿主硬生生拖死在这具肉身里。
    苏晓晓正在替他消磨白无常的神魂印记。
    她自己还没察觉,周然却看得明白。
    五条锁链合在一起,灌入周然肩头的寒煞比先前凶了太多。
    他整条左臂从肩到指尖,覆上一层白霜。
    太荒图腾被压得暗下去,黑金纹路明灭不定。
    疼痛感,从骨缝里钻出来。
    整条胳膊快不听使唤。
    可周然没鬆手。
    他反倒把左手从锁链上移开,主动撤掉肩口那层太荒血气。
    心脉、识海、金丹三处,被他封得严严实实。
    他只放寒煞进入金丹外膜,半点不许越界。
    黑金幼龙在他肩上急得乱叫。
    龙尾拍打空气,两只小爪子在他后颈扒来扒去,恨不得衝出去咬断那些锁链。
    “老实待著。”
    周然只丟下三个字。
    幼龙磨了磨牙,缩回他肩后,喉咙里还压著低吼。
    寒煞涌入体內。
    每一道寒煞进入金丹外层,都会被捲入那层浑元膜衣。
    阴司烙印被剥掉,勾魂权柄被洗去,只剩极阴寒元。
    周然在炼它。
    这东西,他正好用得上。
    唯心金丹要补全寒相,缺的正是这种极阴寒元。
    苏晓晓看不穿其中门道。
    她只见周然左臂越来越白,动作越来越迟缓,便以为自己快贏了。
    “死!
    死!
    你给我死!”
    苏晓晓双眼暴突,灰白眼仁里爬满血丝。
    她在笑,整张脸却被怨气挤得变形。
    可就在这时,白袍鼓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