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源骨扛著半步化神的高压,黑金纹路沿著脊柱一节节点亮,肌肉快要断裂。
    霸体已经超负荷运转了。
    再扛下去,骨头要先碎。
    周然转身,准备上岸。
    每一脚踩下去,冰面上的青白光都自行让开一道窄缝。
    剑意认太荒血脉,不伤他。
    快走到南岸的时候,阎罗王的话从背后追上来。
    “周然。”
    脚步顿住。
    “本王再给你一个消息。”
    周然没回头。
    阎罗王隔著三百丈冰面说话,每个字送得清清楚楚。
    “你阳间那座城……
    地底的天尸,它最后一只眼,今天会睁开。
    你猜他醒了,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阎罗王捋了捋鬍鬚。
    “这件事,不是本王做的。”
    “是它自己醒了。”
    冰面上,周然的影子定了两息。
    金丹內部,灰色裂纹撑开一倍。
    唯心金丹转速拔到峰值,拼死抵住从內核渗出来的侵蚀。
    周然合眼。
    再掀开眼皮的时候,瞳仁底部灰光掠过。
    比上回更亮。
    掛的时间也更长。
    他眨了一下,灰光才退乾净。
    “频率越来越快了。”
    他喃喃自语。
    撤回南岸时,乔坤已经带人收了第二线。
    融合兵的残骸铺在阵地前沿。
    骨架碎了满地,胸腔里的东方生魂被阴符封著,暂时散不了。
    战果算不上大,但气势回来了。
    “大都督!”
    乔坤扛著夜叉叉迎过来,看见周然脸上没几分血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然摆了摆手,
    径直走到南岸一块断裂的界碑后面,背贴石面,闭目內视。
    丹田里头,唯心金丹的表面已经不成样子了。
    灰色裂纹从一条裂成三条。
    每一条都在慢慢蠕动,往金丹內核里钻。
    天道留下的金辉在外层死压。
    太荒纹路也在顶。
    可那种与天尸同频的共振越来越猛。
    万里之外的阳间江城地底,天尸的第三只眼正在一点点撑开。
    周然感知得真真切切。
    不靠神识。
    是金丹本身在被天尸拨弄。
    “大都督。”
    乔坤蹲到他跟前,把嗓门压到最低。
    “你脸色不对。”
    周然睁眼。
    “通讯法器。”
    乔坤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骨片。
    三殿配发的阴阳通讯器,能隔著阴阳界壁传简讯號。
    周然接过去,灌入一丝真元。
    骨片嗡了一声。
    三息后,李之瑶的声音传出来。
    断断续续,被界壁削得残缺不全。
    “你的投影话太多了。
    希望本体的话,更有价值。”
    周然做好听坏消息的准备,深吸一口气。
    “江城上空出了极光,三小时了。
    政府封了消息,对外说地磁暴。
    可整个城的气温一小时掉了八度。
    医院急诊全爆了……
    大批老人、小孩昏迷,查不出原因。”
    周然握骨片的手指收紧。
    “庄园呢?”
    “阵法撑得住。
    我布了鬼道结界,周边三公里的阳气暂时稳住了。
    但我的法力,也在被压制。”
    李志瑶停了一拍。
    “还有……  萧红璃自己收集的厉鬼幡也出事了。
    幡里的鬼全炸了窝,衝出来好几只。”
    她嗓门又矮了一截。
    “林清雪也看见了一些因果。
    你等我......”
    一阵窸窣响。
    换成了林清雪的声音。
    声音非常微弱。
    “灰色的线。
    从地底伸上来了……
    有几千条,每一条都牵著城里一个人。”
    “才几千条?”
    听到这个消息,周然有些意外,甚至鬆了一口气。
    局面似乎没有他想像的更糟。
    “线那头牵的是什么人?”
    林清雪呼吸又粗又重。
    “……快死的人。”
    通讯骨片发出刺耳的干扰声,信號衰减下去。
    周然快速下令。
    “庄园护城阵法全面启动。
    辐射范围扩到三公里。”
    “李之瑶负责用阴界手段稳地脉。”
    “苏轻灵、苏轻舞,去江城几个关键水源点,布潮汐镇压阵。
    把天尸吸阳气的速度拖慢。”
    他停了一下。
    “林清雪。”
    “……在。”
    “法目盯住灰色丝线。
    数量暴涨,第一时间传信。”
    “明白。”
    骨片上的灵光灭了。
    界壁太厚,信號彻底断了。
    周然把骨片收起来。
    他盯著南岸冰面看了三息。
    天尸三目齐开只是第一阶段。
    完全甦醒得攒能量,少则几天,多则几周。
    但忘川封河只剩两天。
    他要是现在折回阳间,两天后叛军踏平三殿、夺走转生印,阎罗王拿权柄共振天尸,几天几周就缩成几分钟。
    “先斩近忧。”
    周然站起身。
    乔坤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敢吱声。
    周然走到乔坤面前,一巴掌把大都督令牌拍进他手心。
    “夜游神。”
    他的声音,压过了忘川上空所有风声。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前锋將军。”
    乔坤那对滷蛋眼睁到了极限。
    “两百阴兵,守住奈何桥南岸十二个时辰。”
    乔坤抓著令牌,嘴巴张了又合。
    “大都督……那...那您去哪?”
    周然偏头看向东方。
    第五殿的方向。
    “掏老窝。”
    乔坤差点把夜叉叉甩出去。
    “您一个人?
    去叛军大本营?”
    周然反问:
    “你跟我去?”
    乔坤嘴角拧了两下,老老实实摇头。
    “那就守好你的桥。”
    周然转身走了两步。
    背后暗处,一道枯瘦影子走出来。
    孟婆。
    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又差了一层。
    封河耗掉她大半本源,后来被化神剑意接手,她反而挤出一丝余劲。
    可那点余劲是从命根子上刮下来的。
    孟婆走到他跟前,没开口。
    她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一颗琥珀色珠子。
    指甲盖大小,透亮温润,里头像封著半碗浓汤。
    周然捏在掌心,感受到一股极乾净的安魂之力。
    “这是什么?”
    孟婆声音放得极低。
    “老身最后的本源。”
    周然手指一收。
    “碗里最后一滴汤凝出来的。”
    孟婆看著他。
    “关键时候,餵给你身边最要紧的人。
    能保她一条命。”
    周然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来。
    孟婆已经退进了暗处。
    人影消失前,丟下一句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是谁了。”
    周然把珠子攥了两息。
    然后塞进了贴身衣物最里层。
    他朝东方踏出第一步。
    身后,乔坤的嗓子朝两百號阴兵炸开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
    “咱们只要撑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谁先跑,老子亲手把他魂火揪出来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