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连忙扶稳谭芊芊,带著她一同行礼:
    “回皇阿玛,弘曜无事。是儿臣的侧福晋……有些不適。”
    康熙闻言,目光在弘曜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谭芊芊苍白的面色,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身。
    他转头看向那太医,声音不怒自威:“给她看看。”
    太医连忙应声,上前诊脉。
    手指搭在谭芊芊腕上,凝神片刻,神色渐渐放鬆下来,起身拱手道:
    “回万岁爷,王爷,侧福晋並无大碍。只是方才情绪波动过大,又有了身孕,一时气血上涌,身子有些虚。好好休息,静养两日便无妨了。”
    胤禛闻言,悬著的那颗心这才落回了原处。
    康熙的目光在谭芊芊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有身孕了?好。”
    他又看向太医,“谭氏这胎交给你了。好生看顾,不许有任何闪失。”
    太医连忙叩首:“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
    胤禛拉著谭芊芊行李,两人齐声道:“儿臣(妾身)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身。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一个小太监躬身走了进来,在梁九功耳边低语了几句,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梁九功听完,上前一步,低声道:“万岁爷,弘曜阿哥落水的事,查清楚了。”
    康熙目光一沉:“说。”
    梁九功躬身道:
    “是个负责清运的奴才,不小心將剩菜的油洒在了木板上,事后没有打扫乾净就离开了。弘曜阿哥跑过时脚下打滑,这才……落入水中。”
    话音落下,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康熙一双眼睛冷冷地盯著梁九功,声音压得极低:“就因为这个?”
    梁九功垂著头,不敢应声。
    胤禛站在一旁,低垂著头,眼神晦暗不明。
    康熙沉默了片刻,冷冷开口:“那个奴才呢?”
    梁九功忙道:“已经押起来了,听候万岁爷发落。”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片刻后,他淡淡道:“杖八十,流放寧古塔。”
    梁九功应了一声“嗻”,转身去传旨。
    康熙吩咐完,目光转向胤禛,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朕这样处置,你可满意?”
    胤禛垂眸,看不清眼神,拱手道:“皇阿玛安排的是。”
    谭芊芊站在一旁,听到这两句对话,微微转眸看向胤禛。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康熙和胤禛之间的对话,不是她能插嘴的。
    且说这是一个奴才的疏忽,她是不相信的。
    这可是康熙的御船,哪个奴才做事敢如此疏忽?
    剩菜油洒了不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还不偏不倚,偏偏是弘曜跑过的时候踩了上去?
    她低下头,將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软软的呜咽。
    谭芊芊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弘曜脸上,只见孩子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地、吃力地睁开了。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还有些茫然,隨后缓缓转过来,落在谭芊芊脸上。
    “额娘……”弘曜的声音又轻又哑。
    谭芊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扑到床边,握住弘曜的手,声音发颤:
    “额娘在,额娘在呢……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康熙和胤禛也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弘曜,眉头微拧,眼底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弘曜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看著站在床前的两道身影,声音虚弱:
    “皇玛法……阿玛……”
    康熙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嗯,醒了就好。好好休息,別的不用想。”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弘曜的额头,朝弘曜微微点了点头:“听皇玛法的话,好好歇著。”
    弘曜乖乖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在枕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胤禛转过身,朝康熙拱手:
    “皇阿玛,弘曜既然已经醒了,儿臣想將他抱回自己的船上休养。在这边……怕是会打扰皇阿玛。”
    康熙看了看弘曜,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你自己的船上,照顾起来也方便些。好生看著孩子,別再出什么岔子。”
    “儿臣遵旨。”胤禛躬身,转身走到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將弘曜从被子里抱起来。
    谭芊芊让奶娘將还在睡的弘旭和弘曄抱起来,两个小傢伙被挪动时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一行人朝康熙行礼告退。
    康熙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胤禛抱著弘曜,谭芊芊跟在他身侧,奶娘们抱著弘旭和弘曄跟在后面,一行人往自己的船驶去。
    康熙看著几人离开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后才收回目光,重新回到船舱內。
    梁九功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康熙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说吧,还查到了些什么?”
    梁九功心头一凛,知道万岁爷问的不是那些明面上已经处置了的事。
    他垂下眼帘,躬身,轻声道:“回万岁爷,奴才还查到,那奴才与……与诚郡王船上的人有过来往。”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是,那奴才没有招认。”
    话音落下,舱內陷入一片死寂。
    康熙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过了片刻,他缓缓將茶盏放回桌上,眼神变得深邃。
    梁九功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没有说话。
    梁九功也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康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梁九功:
    “一个奴才,没有招认。那就是说,没有证据?”
    梁九功低著头,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万岁爷,是。那奴才一口咬定是自己疏忽,不曾受人指使。奴才也查过他的来往记录,確实只有几次寻常的接触,並无……並无確凿证据。”
    舱內又安静了下来。
    许久,康熙才开口道,语气平淡:“朕知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