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事儿既已落地,咱这临门一脚……是不是该补上了?”
    他凑近了,涎著脸笑。
    “文国,別急嘛,等我家先跟宋行长碰过面,確认不是客套话再说。”
    见他眉头一拧,徐晚晴赶紧补上一句,语气诚恳:“你放心,只要谈判一开,不管成不成,我一定兑现。”
    “你该不会……是在吊我胃口吧?”
    李文国收回手,双臂抱在胸前,板著脸。
    他清楚得很,这事急不来,但该敲的边鼓,一下不能少。
    “文国,你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宋行长吧?他跟你熟,我骗你,岂不是自断后路?”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这一回,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要紧的一次——我得把每一分利,都攥在手里。”
    “行吧行吧,不过我可不拖太久,得定个日子。”
    ——再压她一压。
    “一个月。不管谈成谈崩,三十天后,我给你。”
    她答得乾脆利落。
    李文国这才微微頷首,露出点满意神色。
    “那……要不要再来一回?”
    徐晚晴舌尖轻舔过唇瓣,眸光似水,直勾勾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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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没意思。”
    恰到好处地冷一冷,才好拿捏分寸。
    他对女人的心思,向来门儿清。
    果然,她立刻贴上来,声音软得发酥:“那文国,你要怎样才有意思?我都听你的。”
    “等一个月后再说。”
    他起身踱了两步,背过身去。
    对付这种心思深、手腕硬的女人,笑脸给多了,反而掉价。
    十一点刚过,李文国推开酒店门,心头一股闷气直往上顶,乾脆一转身,朝三井美莉的宅子去了——寻点乐子,把那股子烦劲儿压下去。
    “三井少佐,赛西施有下落了吗?特务处已盯上她,满城撒网,你能不能催催警局,动作快些?”
    景村语速急促,眉心拧成疙瘩,显然坐不住了。
    他当然不知道,李文国早把第一张地图攥在手里,第二张也已由张雄安亲手交到他手上。所谓“全城通缉赛西施”,不过是李文国授意特务处放的烟幕——就为逼景村心慌失措、露出破绽,好顺藤摸瓜撬出最后一张地图。
    “巡警今早起就挨家挨户盘查,大街小巷全是人,景村君不会没听说吧?”
    三井美莉语气冷硬,眼底透著不耐。
    “可都几天了?连根头髮都没捞著!”
    景村手指叩著桌面,声音发沉。
    “那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压根不在北平,又或者,她早就钻进老鼠洞里躲起来了。”
    景村脸色骤然一暗,嘴角抽动两下,没接话。
    “对了,景村君,替我办件事。”
    三井美莉忽然换上轻快口吻。
    “人还没抓到,现在谈別的?”
    他嗓音乾涩,明显牴触。
    “这与我无关。答应你的事,我已做到。”
    景村顿了顿,终究咬牙:“说!”
    “绑个人——董海棠,力行社第三小队队长。”
    她边说边递出一张照片。
    “你们特高课不是早把钉子打进力行社了吗?自己动手不更稳妥?”
    那些日谍是花了血本才混进去的,一旦因绑架暴露,前功尽弃。三井美莉捨不得,便把这烫手山芋甩给景村。
    “我手头正筹谋一件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再者,你欠我一个承诺,记得吧?”
    ……
    “记牢了——活要见人。”
    景村见推脱不过,一把收走照片。
    三井美莉唇角微扬,心底冷笑:李文国,等我把你的女人攥在手里,往后这北平城里,你还不任我拿捏?
    这些日子,她频频试探李文国,想从他嘴里套出情报。
    可李文国警觉得像只夜猫子,稍一碰触要害,眼神立马变锋利,呼吸都带了防备。她只能及时收手,不敢再深。
    倒是潜伏在力行社里的暗桩送来了真货。
    因追查地图一事,李文国手里的权柄陡然暴涨——连一队的高阳、二队的邱胜,全都得听他调遣。
    日谍藉机摸底,很快锁定了第三小队队长董海棠:正是李文国的媳妇,还育有一子。这下线索串起来了——董海棠背后站著的,就是他。
    更叫人吃惊的是,他在二处的分量竟重到能號令整个处的特务。
    三井美莉当即拍板:擒贼先擒妻。拿下董海棠,不怕李文国不低头。只要成了,北平,便是她三井美莉的棋盘!
    谈妥后,她回院,一眼瞥见李文国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门前。
    她面无表情,心里却翻著冷浪:我看你能在我头上压多久?
    力行社,董海棠办公室。
    “今晚你带人埋伏在这片区域,四下散开,只要目標露面,立刻拿下,不准走漏风声。”
    李文国將一张手绘草图推到文三面前。
    “明白,李爷!”
    文三应声领命,转身就走。
    等门一合,董海棠款步上前,顺势坐进他怀里,指尖绕著他衣扣打转。
    “爷这招『引蛇出洞』,真是绝了。”
    “那还用说?”李文国下巴一抬,得意劲儿藏不住,“甭管小鬼子藏得多深,到了我眼皮底下,连影子都藏不住。”
    他手已探进她衣襟,浑然没察觉今儿媳妇格外黏人。
    “爷,您倒会吹……不过,赛西施到底在哪?”
    她歪头问。
    “谁说我找到她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挑开她领口第二颗纽扣。
    “你……你根本没找?那刚才那任务是——噢!我懂了,你够狠!”
    董海棠瞳孔一缩,倏地反应过来。
    原来李文国刚布置的,根本不是为抓赛西施,而是专为钓景村这条大鱼。
    先前他故意放出风声,称特务也在追查赛西施下落,逼得景村如热锅上的蚂蚁。今晚便让牛大力假意向市政那位高官报信——人已落网。那高官必会火速通报小本子,而心焦如焚的景村定然抢在第一时间扑来抓人,生怕被特务捷足先登。
    可那处压根没有赛西施,只埋伏著文三一伙精干人手,就等景村自投罗网,来个关门打狗、一网成擒。
    “嘿嘿!待会儿你才叫『毒』呢!”
    李文国咧嘴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狡黠褶子。
    董海棠斜睨一眼,满脸嫌弃。
    等他拎著枪准备出发时,才猛然发觉自家婆娘正逢亲戚造访。
    霎时间全明白了——难怪今儿她格外殷勤,全程软语应承、百般配合,敢情是拿他当傻子耍!
    “你这泼辣货,过几天有你哭的时候!”
    李文国咬牙撂下一句硬话。
    “爷,这能赖我?”
    “您说,我要不主动点儿,您真肯放过我?”
    董海棠嗤笑一声,毫不示弱。
    这话倒没掺水。每次他踏进办公室,哪回不是直奔她desk而来?
    李文国脸一热,立马耍起横来:“爷肯在办公室宠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那些姨太太,想沾边儿还没这资格呢!”
    “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再待下去,徒惹尷尬。
    福气?
    呸!
    还便宜?
    老娘稀罕你这点儿破便宜?
    董海棠听著丈夫这厚顏无耻的混帐话,胸口直发闷。
    “你不要脸!!!”
    顺手抄起桌上的笔筒,狠狠砸过去。
    “砰!!!”
    笔筒撞上门板,弹落在地。
    李文国火气腾地窜上来,扭头便往三井美莉那儿去了。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下班后的董海棠乘汽车归家,行至一段僻静路段,忽见两辆黑车如猎豹般疾驰而至:一辆横拦车头,逼得司机猛踩剎车;另一辆斜插车身右侧,死死卡住退路。
    “董姨太,留神!”
    驾驶座上两名护卫低喝一声,闪电般拔出腰间手枪,枪口齐刷刷对准来敌。
    董海棠面色一凛,也迅速掏枪在手,脊背绷得笔直。
    “砰!!!”
    “砰!!!”
    “砰!!!”
    车头那辆摇下车窗,枪口喷火,子弹精准咬住两名护卫胸口。
    侧边车上跳下两个黑衣人,穿中山装、戴口罩,一个抡起铁棍照著后窗狠砸,“哗啦”一声,玻璃炸成蛛网;另一个麻利扯开一枚黑乎乎的手榴弹保险栓,扬手拋进车厢——白烟轰然瀰漫,呛鼻刺喉。
    “这是……”
    “迷烟?!”
    董海棠本能掩住口鼻,却仍吸入几口,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瘫倒。两名黑衣人趁势將她拖下车,塞进后车。
    驾驶座上,两名护卫早已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吱呀——!”
    两辆黑车绝尘而去。
    全程不过一分半钟,乾脆利落,分明是干惯了这档子事的老手。
    街边行人听见枪响,早作鸟兽散。
    远处虽有巡警闻声赶来,却慢得如同散步。
    董海棠,终究还是被掳走了!
    而此刻,正与三井美莉对坐用膳的李文国,尚不知枕边人已遭劫持。
    他盘算著饭毕再与三井美莉“细谈”,隨后便赶回力行社静候佳音。
    饭毕,两人踱进小院。
    “好好享受吧,这是最后一回了。”
    李文国刚俯身压上,耳畔忽飘来三井美莉一句低语,轻得像嘆息,又冷得像霜。
    可此时慾念上头,他哪还顾得琢磨这话里的玄机?
    先办正事要紧。
    其实这话,既是说给他听,也是她心底最真实的独白。
    和李文国缠绵,她並非毫无感觉,只是始终视其为奇耻大辱,才一次次咬牙强忍,把抗拒刻进骨子里。
    一个半小时后。
    李文国系好皮带推门而出,却见一人立在院门口——上园田子?
    她来做什么?
    守在院外的大眼等人认得她是洋行同事,便放她进了门。
    李文国抬手打了个招呼,態度自然。
    上园田子含笑点头,可那笑意浮在脸上,没入眼底,倒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仓井小姐,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三井美莉只松松裹著件薄睡袍,颈线与锁骨在灯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可屋子里就俩人——一个女人,一个早把彼此底细扒得乾乾净净的男人,谁也没当回事,她便径直从上园田子手中接过那本巴掌大的硬壳小册子。
    那是什么?
    特务证?
    李文国眉峰一拧,死死盯住那本子,心头猛地一沉——太熟了,他兜里也揣著一本一模一样的。
    “呵,李先生,您瞧著眼熟不?猜猜看,这本子,是谁的?”
    三井美莉唇角微扬,眼里浮起一层猫逗老鼠似的兴味。
    李文国后脊悄然绷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上园田子和仓井大空,先前还端著恭敬的架子,如今却像卸了皮的蛇,浑身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猖狂。
    再就是这本子。
    他目光扫向桌上摊开的证件——没错,纹丝不差。
    这两个穿裙子的日本特务,果然是敌营里的钉子!
    念头刚落,手已按上腰间枪套,指节一扣,枪柄稳稳贴进掌心。
    他跨步上前,一把抄起证件翻开,瞳孔骤然一缩。
    董海棠的名字赫然印在首页!
    她出事了?
    “你们是日谍!”
    “董海棠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李文国嗓音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铁板。
    “哦?没怎么,只是请她去『做客』罢了。”
    被压制许久的三井美莉忽地扬起下巴,胸腔里憋了太久的鬱气竟化作一丝快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那点舒坦还没散开,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狠狠扼住她纤细的脖颈——皮肤滑嫩,却挡不住那股蛮横的力道。
    “敢动我老婆?你活得不耐烦了?”
    他手臂一提,三井美莉双脚瞬间离地半米有余,脚尖徒劳地蹬踹著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