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们?!”
    鄺星云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原来温可怡的丈夫,竟是娶了她姐姐的男人!
    也就是说,这人一手揽下一对姐妹花?
    妹妹已美得惊心,姐姐岂会逊色?怕是更胜一筹!
    念头一起,嫉火腾地烧上来。
    这男人顶多算清俊,论相貌、身家、气度,哪点比得上自己?凭什么独占春色,坐享齐人之福?
    不行,必须拆开一对才公平!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忽然挺直腰背,嘴角扬起倨傲弧度,声音陡然拔高。
    “哦?愿闻其详。”
    李文国神色未动,早看透这类紈絝的套路——若刚才知趣退场,倒也罢了;如今嘛,怕是要动真格了。
    “家父鄺韦涛,京城商会副会长;我兄长现任巡长。识相点,把可怡让出来。否则,巡捕房那壶茶,您怕是得喝个够。”
    他甩出筹码,字字带刺。
    巡长职权压过普通巡捕,真要较真,收拾李文国並非难事——前提是,不碰上硬茬。
    当然,若李文国搬出外交官威廉士,鄺家立刻缩头。
    但他偏不。他要亲手碾碎这层虚张声势,比借势更利落、更解气。
    温可怡望著鄺星云骤然翻脸的嘴脸,厌恶更深,心却悬了起来。
    单是哥哥那个巡长头衔,就够让人头疼。
    不过转念想起牛大力局长连小本子宪兵队都敢血洗,她又悄悄定了神——鄺家,掀不起风浪。
    “行,您等著。”李文国笑意未减,“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说完,转身牵起温可怡的手,扶她上车。
    满意的答覆?
    不……不会真把我推出去吧?
    这一刻,温可怡指尖微凉,心口绷得发紧。
    鄺星云也断定李文国这是服软了,仰头大笑,“行!我候著——可別让我乾等,等得心焦。”
    两人就此散去。
    车上,温可怡眉头紧锁,“爷,您该不会真要……”
    “你瞎琢磨啥呢?”
    “你还不晓得爷的脾气?除死之外,最容不得的,就是自家女人被人覬覦。谁敢伸手碰我婆娘一根指头,我灭他满门!”
    李文国眸光骤冷,咬牙切齿。
    “爹、爹爹……您这脸,好嚇人啊……”
    “是、是啊……爹爹好可怕……”
    俩孩子被那股子狠劲儿嚇得缩了缩脖子,小手攥紧衣角。
    “哎哟,不打紧不打紧,爹逗你们玩呢。”
    温可怡急忙把两个娃搂进怀里轻拍后背。
    “对对对,爹刚才是演戏,演戏!”
    李文国也赶紧换上笑脸,揉揉儿子脑袋,捏捏女儿脸颊。
    哄完孩子,他转头对温可怡说:“可怡,鄺家那点破事,你別往心里搁。日子照旧过,该吃吃,该睡睡。天要是塌了,有爷顶著。”
    温可怡心头一松,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说干就干。
    李文国当场拨通牛大力电话,调三十名精干护卫即刻入馆——今晚,鄺家必须清场。
    使馆区没日军把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鄺星云哪能想到,自己一时色迷心窍,竟把全家推进了鬼门关?
    他又让浩子火速唤来刘瘦猴,当面復盘鄺家底细。
    早前李文国就吩咐过刘瘦猴:借巡捕房差事之便,把使馆界內所有活物死物,摸得门儿清。鄺家几口人、几间房、几条狗,他闭著眼都能报出来。
    花园別墅里。
    李文国半躺沙发,后脑枕在温可怡腿上,她指尖正轻轻按揉他两侧太阳穴。
    “鄺家十六口人。家主鄺韦涛,正房一位,姨太太俩,生二子二女。长子鄺星辉,娶正室加一房姨太,儿女三人;次子鄺星云,纳两房姨太;三小姐尚未出阁……”
    “另配十名护院,轮班守夜。”
    刘瘦猴话音刚落。
    李文国立刻將情报传进空间,直送牛大力耳中——今夜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听著狠,可这年头,留一个活口,就是埋一颗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怡,你听见没?那个追你的鄺公子,早揣著两房姨太太了。你若孤身嫁过去,怕是连三姨太都排不上號。”
    他趁势点拨,想让她看清这世道的刀锋。
    毕竟她一副清水白菜样,不设防,最容易被人一口吞下。
    “那又如何?我又没瞧上他。”
    温可怡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欞的风。
    从委身李文国之前,到如今,她从未动过旁的心思。早年还惦著个未归的人。
    可单身时的事,谁说得准呢?
    “那你觉著,鄺星云这人怎么样?”
    他再问。
    “初见时还算体面,说话有分寸,举止也稳重。可一听说我是你姨太,立马变了脸——横眉竖眼,鼻孔朝天,嘴皮子翻得比翻书还快,句句带刺,字字带刀。”
    “还张口就是『后果自负』。”
    温可怡皱著鼻子,一脸嫌恶。
    “没错,可怡,记住了:但凡穿长衫坐洋车的少爷,骨子里都是一路货色——傲气冲天,翻脸比翻饼还快,稍不如意,不是砸东西就是撂狠话。”
    “不至於吧?总该有例外?”
    她不太信,总觉得人心深处,总存著几分良善,哪怕只有一丁点。
    “你以前跟上流人家打过交道?”
    温可怡摇头,“没有。”
    学生时代住校,教书后仍住校,连家都没回过几趟。姐姐倒常来探望,可学校围墙高,护得严实,她压根没机会撞见那些人。
    寻常百姓,也难沾上那圈人的边儿。
    若不是李文国坐上洋行经理位子,她这辈子怕都踩不进那扇门。
    “现在呢?鄺家、李家,你都见著了,是不是?”
    温可怡点头。
    “那鄺家这小崽子什么德性,你已亲眼见过。上樑歪,下樑必斜——他老子、他大哥,还能是什么好鸟?”
    李文国抬眼扫她一眼,见她沉默不语,便侧头问还立在一旁的刘瘦猴:“瘦猴,他那位巡长大哥,口碑如何?”
    刘瘦猴素来机灵,当即附和道:“他是巡长,手握实权,专挑那些没靠山的平民敲骨吸髓——今天收保护费,明天要孝敬钱;哪户巡警的媳妇生得標致,他就逼人送上门『陪他几天』,不从?当场革职,连饭碗都砸得粉碎。”
    温可人越听,眉心拧得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听见没?两个儿子已是这般腌臢货色,那老东西还能清白到哪儿去?”
    温可怡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血缘如镜,父辈的影子,早刻进了儿孙的骨头里。
    “好,轮到爷我了。”
    温可怡身子一僵,垂眸望向丈夫。
    “来,坐这儿。”
    他轻拍身旁空位,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推拒的力道。
    “你猜,我打算怎么对付鄺家?”
    “托人说和?”
    李文国摇头。
    “僱人反咬一口?”
    他又摇头。
    “那……我真想不到。”
    温可怡本就心软,哪里料得到这层阴鷙心思。
    “我准备屠他满门,鸡犬不留。”
    李文国说得极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你——”
    “你……你要杀光他们全家?”
    “你疯了?!”
    温可怡猛然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喉头髮紧。
    不过一点口角,竟要灭人宗族?
    荒唐!歹毒!简直丧尽人伦!
    更何况鄺家还有妇孺——几个尚不懂事的孩子,几个从未插手爭斗的妇人,也要一併抹掉?
    “你觉得那些女人孩子无辜?”
    “可別忘了,生在豺狼窝里,小狼崽子早晚长出獠牙。”
    “至於那些女人——男人作恶,她们递刀、捂嘴、分赃,哪一样少得了?”
    这话堵得温可怡一时失语。
    “再跟你掏心窝子:若我没这副铁石心肠,早把你乖乖送过去。鄺家见我服软,回头听说我还有两个更出挑的婆娘,难道不会伸手討要?”
    “对了,我名下两栋洋楼,他们会不会指著鼻子要?不给?立刻抓进巡捕房,日日上刑、夜夜吊打?”
    温可怡慢慢垂下眼,肩膀微垮。
    她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那么,我灭他满门,错在哪儿?”
    她张了张嘴,劝阻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沉甸甸地坠著。
    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
    人心怎么比刀锋还冷,比黑巷还暗?
    动輒家破,动輒灭族——
    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还有没有青天……
    她忽然顿住——京城早已陷落於日军铁蹄之下,使馆区外,法纪崩坏,尸横遍野。连外面都没了王法,这方寸之地,又何谈天理?
    “可怡,实话讲,我屠门,不是第一次。”
    “你——”
    温可怡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可怡啊,这世道,饿得狠了,人就吃人。”
    “你不挥刀,刀就架在你脖子上。想活命,就得比恶鬼更狠;想护住家人,就得先做那最绝情的刽子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此刻的李文国,像一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煞神,正把世道的真相,一句句碾进温可怡耳中。
    “现在,你还觉得我屠门过分?丧尽天良?”
    “我……我……”
    她本能地牴触,可舌头像被冻住,一个字也驳不出。
    原来那个穿衣讲究、说话带笑的丈夫,竟是个满手血腥的阎罗。
    最后只喃喃道:“当真……再没別的路可走?”
    “毕竟,杀人,终究是错的。”
    身为教书先生,她心里那桿秤,至今还在晃。
    “没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李文国语气篤定。
    稍顿,又补了一句:“除非……”
    “除非什么?”
    温可怡眼睛一亮,急急追问。
    “除非天下重归一统,律法如山,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他说的,是后世那个有规可循、有法可依的年代。
    “说了等於没说。”
    温可怡抿唇,侧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瘦猴,你先去门口候著,等他们一到,直接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