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本子警觉得很,早料到抗日力量遍布京城,所以关键据点全裹著偽装:厂房盖得像荒废砖窑,仓库埋在土坡底下,连进出路口都设了三道暗哨;每处要害,还配著一支全副武装的守备小队,枪不离手,眼不离岗。
    宪兵队会议室里。
    “今天是我夫人寿辰,入夜各位务必赏光赴宴——谁不来,就是驳我顏面;驳我顏面,就是心怀鬼胎……”
    “砰!!!”
    上首的御空得间猛然拔出手枪,“啪”地砸在橡木长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那他八成就是混进我们队伍的地党,或是特务。”
    牛大力和一眾汉奸脊背发僵,连喉结都不敢动一下。
    御空得间见状,满意地頷首:“散会。”
    话音未落,军靴踏地声已“噔噔噔”响彻走廊,趾高气扬,一路远去。
    等他身影消失,会议室里才像炸了锅。
    “哎哟,这小本子胃口比狼还贪,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可不是嘛!新来的宪兵头子,比赤木俊雄更蛮横、更黑心,早知如此,还不如留著旧人呢!”
    “你们算算——刚来那会儿,要咱们贺他乔迁;半个月前,逼著去庆他生辰;这周又弄个『夫人寿宴』,回回进门就得交五百大洋,少一个子儿,连门房都不让进!这猴年马月才是个头?”
    “明摆著抢钱,还披张喜帖当遮羞布!”
    “信田將军咋不管管?”
    “唉,活受罪啊……”
    “当初要是咬咬牙不当这狗腿子,兴许还能喘口气!”
    “嘘——小声点儿!外头站岗的耳朵灵得很!”
    “呸!抢钱抢得这么敞亮,还不让骂一句?”
    旁边那人刚缩著脖子劝他压低声音,这暴脾气的汉子反倒一拍桌子嚷开了。
    “行了行了,別光嘆气!不如咱联名递个条子给信田將军,请他出面敲打敲打御空队长——好歹咱们也算投诚的自己人,总不能拿我们当韭菜割吧?”
    一位三十出头、蓄著两撇小鬍子的男人试探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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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不得!”戴圆框眼镜、眉眼精干的卫东立刻摇头,“就算信田將军肯听,御空得间也准保知道是谁递的状子。以他那副性子,能放过咱们?回头怕不是半夜就有人上门『请喝茶』。”
    “对对对,卫东说得透亮!这火药桶一点就炸,万万碰不得!”
    “嘿,说了半天,不等於白说?”
    那暴脾气汉子又一梗脖子,嗓门更响了。
    “就是!凭啥我们得挨宰?凭啥他能横著走?”
    “老子挣的可是血汗钱,哪能这么轻易就让御空得间叼走?”
    话音未落,人群又炸开了锅。
    “诸位稍安勿躁,都先停一停!”
    这时,蒯会长抬手压了压,开口了。
    他沉声道:“大伙再咬牙挺一挺——京城来的特务、地党,个个都是狠角色,没准真能像轰走赤木俊雄那样,把御空得间也一脚踹出去。”
    “咱们这段时间放点水,睁只眼闭只眼,別真卖力追查,让他们在暗处搅和搅和,说不定又能把他逼得坐不住、连夜捲铺盖滚蛋!”
    “就算赶不走,至少让他焦头烂额、顾此失彼——他哪还有閒工夫一门心思刮我们的油水?搞不好哪天还得低声下气求我们帮忙,到那时,明里暗里的勒索自然也就收敛了,对不对?”
    多数人听了频频点头,满口称是;少数几个则眉头紧锁,没吭声。
    “蒯会长这招高啊,表面恭顺,背地使绊,正合咱们心意!”
    “还是蒯会长老谋深算!”
    “薑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不假!”
    “依我看,就这么办!”
    一名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眾人纷纷应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牛局长,您怎么看?”
    蒯会长转头望向对面端坐的分身——牛大力。
    牛大力缓缓道:“我没异议。但有一条,必须刻进骨头里:咱们虽投了小本子,可根子不在一块儿,终究不是同路人。唯有抱成团,拧成一股绳,才能让小本子不敢隨便踩我们脑袋——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单个汉奸,而是咱们这群人凑在一起的分量。”
    “没错!牛局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蒯会长用力頷首,眼神灼灼。
    隨后,眾人又合计了一阵。
    到了晚上八点。
    一座阔气的大院门口,已站满守卫:几个持枪士兵、一名副官,还有一位宪兵队小队长——正是御空得间的妻弟森乃铁一。
    蒯会长、牛大力等一干汉奸陆续赶到,名义上是给御空得间的夫人菜菜子贺寿。
    眾人排成一列,挨个吃力地把鼓囊囊的布袋递过去。
    副官接过,掛上秤鉤,森乃铁一亲手掂斤两。
    数字核对无误,袋子便被隨手甩上旁边那辆板车。
    “数目齐了,报名字!”
    副官眼皮都没抬。
    “杨雄!”
    登记完毕,才挥手放行。
    次日,副官会把今晚到场名单,跟维持会名册逐一对,漏一个,查一个;查不到人?那就拿家里人开刀——杀一儆百,向来是小本子最惯用的手段。
    蛮横,从不讲理。
    折腾足有一个钟头,眾人才被准许进门。
    大厅早已改头换面:地板铺满榻榻米,进门必脱鞋。
    每人一张矮桌,摆著几块甜腻糕点、几只白瓷小酒杯——不用猜,里头盛的是清酒。
    臥槽!
    五百大洋,就换这么点玩意?
    回回都这样,真当咱们是冤大头?
    怨气,又一次在肚子里翻腾起来。
    “操,跪坐这姿势真要命,腰都快断了!”
    牛大力挪到右起第二个位置,刚跪稳,就压著嗓子嘟囔了一句。
    小本子家宴,规矩就是跪坐,客人只能照办。
    等所有人挺直脊背、规规矩矩跪好,又硬生生晾了半个多小时,御空得间才挽著一位娇艷的日籍女子缓步现身。
    牛大力一眼就被她勾住了魂。
    乌髮高高盘起,露出一张玲瓏剔透的瓜子脸;皮肤白得晃眼,细腻得能掐出水;鼻樑秀挺,唇色淡粉,笑起来温温柔柔,一双桃花眼略带羞怯,活脱脱一副乖乖女模样。
    更绝的是那身宽大和服,也裹不住胸前呼之欲出的丰盈曲线。
    他手指一动,消息已飞向李文国:
    “要不要动御空得间的老婆?”
    原本计划是收拾他小舅子,再端掉一家子弹厂。可眼下瞧见这女人,当一回曹贼,似乎也挺带劲。
    此刻,李文国正窝在小洋楼里,陪孩子和婆娘们说笑。收到信息,立马追问:多高?多瘦?腰多细?胸多翘?——虽说分身懂本体口味,可这事儿,他实在按捺不住。
    牛大力回得乾脆利落:
    符合標准,又纯又欲!
    哦?跟温可怡一个路数?
    李文国秒回。
    温可怡那张嫩得能滴水的萝莉脸,配上熟透蜜桃般的身子,不就是“又纯又欲”四个字的活招牌?
    不一样,这姑娘瞧著是那种骨子里清透、表面却透著股勾人的劲儿,像刚剥开的蜜桃,青涩里裹著甜香,跟温可怡那种浮在面上的艷丽截然不同!
    分身牛大力答得乾脆。
    李文国一听,眼底顿时烧起一簇火苗,立马回道:行,瞅准机会,把她弄来!
    话音落地,他心口发烫,麻利地把怀里熟睡的小国宇塞回温可人怀里,拽起一脸不情愿的何舒婷就往楼上冲——她正处在最易受孕的日子。
    旁边正学著抱娃的杨月容瞥见这一幕,肚子里的胎动都跟著一沉,心里堵得发慌,却又只能咬牙忍著。
    御空得间办这场家宴,本就是藉机敲诈那些汉奸的腰包,所以平平几句话便草草收场,连余味都没留。
    ……
    当晚十点。
    为方便日军宪兵队夜间巡查,整条街的路灯全换成了新式强光灯,白惨惨的光泼下来,把路面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晃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浓妆艷得扎眼,抹胸短裙裹著玲瓏身段,高跟鞋敲著地面,嗒、嗒、嗒,像踩在人耳膜上。
    灯光舔过她裸露的手臂和锁骨,雪白皮肉泛著水润光泽,活像一盏刚点上的灯,晃得人眼热。
    森乃铁一领著小队巡街,眼尖得很,老远就盯住那抹摇曳的影子——细腰、长腿、甩动的裙摆,像鉤子似的直往他眼里钻。他瞳孔缩紧,盯著那身影越走越近,眼珠子亮得几乎要反光,比路灯还刺眼。
    “哟西!顶顶標致的花姑娘!”
    他喉结一滚,嘴角涎水都快漫到下巴。
    身后一串士兵也齐刷刷咽了口唾沫,眼神狼一样黏上去。
    “哎呀~太君们来啦?”女人扭过身,眼尾一挑,声音又软又腻,“人家刚灌了几杯黄汤,闷得慌呢……不如,咱们拐进巷子里,玩个捉迷藏?”
    她朝森乃铁一拋了个眼风,指尖还轻轻点了点自己红唇。
    森乃铁一直觉得脊椎骨缝里窜起一阵酥麻,骨头都轻了三分。
    “哈哈哈!呦西呦西!本官陪你疯一回!”
    他转身挥手,嗓门压得低却狠:“你们原地待命!谁敢跟进来——军法伺候!”
    “嗨!!!”
    士兵们挺胸应声,眼巴巴目送他追进暗处。
    “太君~不如您追我?只要抓到我,隨您怎么摆布,好不好呀?”
    女人忽地咯咯一笑,身子一晃,踉蹌著往黑黢黢的窄巷里钻。
    “嘿嘿,花姑娘,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森乃铁一搓著掌心,咧嘴笑著追了上去。
    那女人脚步虚浮,步子歪斜,跑得比常人快走还慢,追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