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咋了?”
    温可人正情动,压根没听见炮响。
    “嗐,打雷罢了。”
    “您快些嘛……人家正舒坦呢。”
    “好,好,这就来。”
    李文国俯身继续。
    宪兵司司令部。
    御空得间刚伏案批阅文件,忽闻闷雷似的巨响,心头一紧,霍然起身冲向门口。
    三枚数十公斤重的炮弹已呼啸而至,尽数砸进研究所区域。
    其中一枚稍偏,掀翻了隔壁一间日军货仓;另两枚则如长了眼睛,结结实实命中主楼。
    “轰——!!!”
    “轰——!!!”
    “轰——!!!”
    烈焰腾空而起,赤红火光刺破夜幕,將半边天幕染成血色。
    分身牛大力嘴角微扬。
    炮手们却无暇回味,迅速装填、復位、调角,只待第二轮齐射。
    使馆界內。
    又一轮更沉、更猛的爆响撞破窗欞。
    这次,连最沉迷的温可人都被惊得浑身一颤。
    “啊?爷……外头又开战啦?”
    她声音发紧,手指下意识攥住被角。
    “跟你有啥干係?外面打仗归他们打,咱们快活归咱们快活——天塌下来,自有爷顶著,保你安稳到老。”
    李文国语气不容置疑。
    “跪好。”
    “哦……”
    宪兵司司令部门外。
    御空得间僵立原地,望著远处翻涌的赤焰,眼神空茫,仿佛脚下大地正寸寸剥落,连带整个世界一併褪了色。
    ……
    “御空大队长,是否即刻率队赶往现场?”
    副官站得笔直,语调平稳如常。
    再乱的局,他也能稳住心神——反正黑锅有人背,天塌了,自有高个子先扛。
    “池下君,你说……这北平城,是不是天生克我?在东北时顺风顺水,一进京城,处处碰壁,事事不遂?”
    御空得间没应副官,反倒仰头问起天意。
    “回大队长,非是您手段不足,实乃北平的抗日誌士太诡譎、太难缠。我们纵然布下天罗地网,藏得再深、算得再密,他们总能一眼看穿、一击必中。就算把宪兵队全换成特务机关,照样无用。”
    ……副官如实作答。
    归根结底就一句:北平的抗日力量太邪乎,邪得他这个老炮兵都头皮发麻。
    他出身炮兵,一听动静便知这是180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单门炮体近十吨,想悄无声息运进城?绝无可能!上次炸火车站已是奇蹟,这次更不可能再复製。
    可偏偏,人家就是办到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走,点齐五支宪兵小队,直扑爆炸地点!”
    御空得间终於缓过神来,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地吼道:
    “撤——!”
    炮火轰鸣整整三轮,炮兵们才如离弦之箭般疾速后撤。
    分身牛大力左右扫视两圈,確认四下无人,迅疾將三门180毫米榴弹炮收进隨身空间,旋即闪身遁走,唯余江滩上三道深陷的履带压痕,在风里泛著湿冷的光。
    因是成排布设於江岸,回收起来毫不费力。
    待御空得间在驻守码头的日军工官押送下渡过长江,只看见地上几道粗糲印痕,再无半点火炮踪影。“绝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浑身发抖,仰天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没错——如此短的时间,绝无可能运走三门重炮!
    他几乎要咬碎牙关。
    翌日清晨,御空得间腰悬武士刀,步履沉如铁,面色凛然如赴死之徒,大步踏入信田將军的办公室。
    外人瞧著,似要当场切腹谢罪;可他眼底深处,却燃著一簇幽暗、灼热、不肯熄灭的火苗。
    信田將军面色阴沉如铁,目光扫过那柄寒光凛冽的刀鞘,却未有丝毫迟疑,反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扇了过去。
    这是上级对失职者的惩戒,更是沿袭多年的军中规矩。
    “啪——!”
    “嗨依!!!”
    挨打还要躬身领训,亦是刻进骨子里的传统。
    “研究所遭爆破,数名核心研究员为天皇陛下尽忠——这笔帐,你打算怎么担?”
    “自裁?”
    信田將军冷冷盯住那把刀,声音如刀锋刮过冰面。
    “属下確曾立誓:若再失我军要害据点,便当面剖腹以谢罪……”
    “可——我——不——甘——心!!!”
    御空得间猛然抬头,五官扭曲,双眼赤红如血。
    “咔嚓!”
    “咔嚓!”
    守在桌后的两名卫兵瞬间拔枪上膛,枪口直指他的眉心。
    “收枪。”
    信田將军抬手一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嗨依!!!”
    “嗨依!!!”
    两人利落收枪,復又挺立如松。
    “你不甘心什么?”
    “说!”
    將军声如惊雷。
    “我不甘心就这么窝囊死去!是那群抗日分子害我至此!若今日一刀了断,仇没报成,恨没烧尽——我死不瞑目啊!!!”
    那一声嘶吼,仿佛从肺腑撕裂而出,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啪——!”
    “无能之辈!”
    “废物!”
    信田將军怒不可遏,又是一记耳光甩过去。
    可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激赏——此人血性未冷,骨头未软,狠劲未散,更有一股子撞南墙也不回头的蛮勇。
    正是眼下这场侵略战爭里,最趁手的一把刀。
    “嗨依!!!”
    御空得间垂首应声,脊背绷得笔直。
    “不甘心又能如何?”
    “死不瞑目又怎样?”
    “照样抓不住那些抗日分子!”
    “嗨依!!!”
    “刀,呈上来。”
    “嗨依!!!”
    他毫不犹豫解下腰间武士刀,双手高举,恭敬递出。
    信田將军抽出半尺刀身,寒芒一闪,刃口映著窗外天光,锐不可当。
    “此刀暂存我处。若再有军械库、前沿基地或指挥所被炸——我亲手斩你项上人头。”
    “嗨依!!!”
    御空得间心头狂跳,面上却纹丝不动——信田將军这话,分明是再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又一次,矇混过关。
    不得不说,这人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够硬。
    “不过,此次失职之责,虽予宽宥,罚却不可免。”
    “嗨依!!!”
    信田將军拉开抽屉,取出一条皮鞭。
    御空得间神色未变,麻利褪去上衣,露出虬结如铁的胸背肌理,隨即转身跪地,脊樑挺得像一根钢钎。
    將军扬鞭,十记狠抽,鞭梢破空生啸。
    小鬼子向来有以鞭代刑的陋习,不少高级军官腰间常別一根马鞭,就为镇压下属时用。
    十鞭对正值壮年的御空得间而言,不过是皮开肉绽,痛则痛矣,远不到伤筋动骨。
    而这份屈辱,他早已暗暗记下——將来,定要百倍加诸那些抗日分子身上。
    又一次炸毁日军重要据点,特务机关与地下党在李文国严令下,再度转入蛰伏。
    青报的差事,交给分身牛大力去跑腿打探最妥当。
    这一天。
    温可怡临盆了。头胎,家里早早备下三位经验老到的稳婆,连使馆区那家西洋医院也已约好——万一顺產不顺,抬脚就能送过去剖腹接生。
    好在何舒婷坐镇家中,她自己生过两回,又常年帮人调理身子,早把孕期饮食拿捏得准准的:既不让胎儿长得过大,又让温可怡產前多走动、筋骨松活。结果没折腾几个时辰,一个粉团似的小女娃就呱呱落地了。
    温可怡倒挺淡然,只轻轻喘了口气;姐姐温可人却悄悄抿紧嘴角——又少分一份家业!
    李文国给孩子取名李静璇。
    紧接著是杨月容,平安诞下一子。
    李文国给他起名李国贵。
    这下,杨月容彻底收了心。
    一个月后挑了个宜嫁娶的吉日,八抬大轿迎进门。
    喜气盈门的婚房里,红烛摇曳。
    “月容啊,你终究还是成了我的人。”
    李文国斜倚在床沿,眉梢眼角全是得意。
    “哼,还不是爷脸皮厚、心思密?早把我肚子里的种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然哪轮得到你娶我?”
    杨月容撇嘴一笑,眼底却没多少怨气,只有认命后的坦然。
    嫁都嫁了,她不后悔——当初就说好了:孩子落地,便披红盖头进门。
    “呵,爷看上的女人,哪个不是心甘情愿落进掌心里?”
    “隨你怎么吹吧,贫嘴也没用,反正我今儿不理你!”
    她翻个白眼,目光却早已软下来,落在正吮奶的小国贵身上,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光。
    这孩子养得极好:一个月下来,白白嫩嫩,胳膊腿儿圆滚滚的,见了就想掐一把。旁人看了都心痒,更別说亲娘,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
    “小国贵,吃饱饱,睡好好~”
    “对对对,等他闭眼,你我正好办正事,嘿嘿!”
    李文国凑近低笑,一脸坏相。
    “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別当著孩子面胡说?”
    杨月容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全是嫌弃。
    “怕啥?他又听不懂。”
    “听不懂也得避讳!小孩儿耳朵灵,话听多了,长大就学歪了。”
    她没好气地呛回去。
    “行行行,他睡熟了——来,咱们抓紧时间!”
    李文国麻利把小国贵放进摇篮,转身就往杨月容跟前凑,惹得她直翻白眼。
    再往后,轮到何舒婷分娩。不愧是正房太太,这一胎又是儿子,嫡长子的地位稳稳扎进家底里。
    李文国赐名李国保,取意保家卫国。
    菜菜子紧跟著添丁,也是个胖小子。
    娄美娥最后產下一女,母女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