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路人物,胆敢藐视法纪、践踏规矩,干出这等违法乱纪的勾当!”
    话音未落,李文国已大步流星迈开,浩子和大眼紧隨其后,脚步震得青砖都似在颤。
    “唉……”
    “东旭啊,这回,连师傅都救不了你嘍!”
    “谁让你运气背,偏撞上李厂长名下的房?”
    易中海心底一声长嘆,牙根发痒。
    妈的!
    全是傻柱惹的祸!
    蠢得像块烧不透的硬柴!
    他狠狠剜了傻柱一眼,才赶紧拔腿追上去——
    只盼还能抢在翻脸前说上几句软话,劝贾家立刻赔罪、连夜搬走,好把这场火掐灭在冒烟之前。
    刘海中与阎埠贵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全是焦灼,转身也快步跟上。
    四合院刚评上“先进”的苗头,怕是这会儿就断了根。
    剩下那些年轻人,早按捺不住,呼啦啦涌过去看热闹,脸上写满跃跃欲试。
    “傻柱!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当著满院子人的面顶撞一大爷,你知不知道这一句话,能把人往死里得罪?”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何大清一把攥住傻柱胳膊,压低嗓子训斥——
    傻柱却一脸兴奋,正踮脚张望院门口,巴不得立刻衝进去瞧个究竟。
    “爹,您还护著他?一大爷根本就是偏心眼儿!去年明明是他儿子贾东旭先动手打我,我反手把他摁在地上时,半个院子的人都瞅见了,可一大爷怎么判的?”
    “两句话就轻轻鬆鬆把贾东旭摘乾净,我呢?明明是自卫还被逼著抄三遍保证书——您倒是说说,一大爷心里头,还剩下几分公道?”傻柱一梗脖子,话里带刺。
    唉!
    傻柱啊,你哪儿知道,易中海早把贾东旭当亲儿子养了!
    天底下哪有爹不护犊子的?
    何大清心知肚明,只闷头嘆口气。
    转眼就被儿子拽著胳膊往里拖,硬拉去瞧热闹。
    李文国脚步生风闯进中院时,正撞上许大茂擦完脸、拎著搪瓷缸子晃悠出来,打算溜一圈应付下卫生检查。
    “李……李厂长?您今儿怎么屈尊来咱这小院了!”
    “怪不得早上树杈上的喜鹊扑稜稜叫个没完——敢情是贵客临门吶!”
    许大茂这张嘴,油得能炒三锅菜,见人三分笑,见鬼也递烟。
    靠著这张巧嘴,下乡放电影时,不是白拿老乡的鸡蛋瓜果,就是钻寡妇家门缝混顿热乎饭,连碗筷都懒得洗。
    “嗯。”
    李文国鼻腔里哼出一声,眼皮都没抬全。
    心里早把这滑头划进了“不待见”那一档。
    不然,也不会横刀夺爱,早早盯上娄美娥——虽说眼下才十五岁,八字还没一撇,可李家早打定了主意:等她及笄,就抬进李家门;到那时,四合院东边腾出几间房,给儿子儿媳安个小家,也算体面。
    ……
    “李厂长,您这是往哪儿去?我给您领路!”
    许大茂腰杆弯得比扫帚还低,脚底像抹了油,抢步上前引路。
    他娘解放前在娄家当佣人,亲眼见过娄家大小姐嫁进李家当姨太太,当年还一口一个“姑爷”地叫。所以许大茂从小就知道——李文国不是寻常有钱,是真有根、有门、有靠山的主儿。
    他娘念叨多了,他也记牢了,这些年一直琢磨怎么搭上这条线。
    可心里也亮堂:自己不过是个修收音机的,人家眼里怕是连颗芝麻都不如。
    偏他又不肯认命,索性豁出去舔——舔得勤、舔得稳、舔得不露声色。
    他信,总有一日,李厂长会瞥他一眼,瞧见他这份死忠,再一抬手,他就飞上枝头了。
    李文国脚步一顿,忽然想起秦淮茹刚调进来,往后少不得和院里人打交道;又瞥见许大茂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劲儿,念头一闪:养条听话的狗,咬起人来,倒也省事。
    便沉声道:“大茂啊,实话跟你讲——这座四合院,本就是我名下的產业。早年为解京城住房难,才托给街道办代管。但我在东边小院特意留了五间房,过些日子要安排人住进去。听说……被人占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敢踩著规矩往上爬!”
    原来这院子,真是李厂长的!
    许大茂心头一震,却不是惊於李文国竟有四合院——他早听说对方在使馆区还有栋带花园的洋楼,眼前这院子,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块边角料。
    他真正吃惊的是:自己住了半辈子的地方,竟一直踩在人家的地契上!
    惊归惊,嘴上不敢慢半拍,立马竹筒倒豆子,把五间房的事抖了个乾净。
    接著就把贾家翻来覆去骂了一遍:蛮横、刻薄、心歪嘴斜……正说到贾东旭如何跟易中海穿一条裤子、端一碗饭时,余光猛地扫见身后——易中海铁青著脸站在那儿,目光像刀子似的扎过来。
    许大茂舌头一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行人很快到了东边五间房前。
    当初装修,李文国特意加了砖墙,把这五间围成个独立小院。
    这房子是五年前翻建的,那会儿北平刚换旗。
    住户们只跟街道办签了租约,住得进,卖不得,转不了,更甭提往外租。
    大伙儿早看出这五间房刷得亮、铺得阔,八成是留给哪位领导的,可左等右等没人来,久而久之,都揣摩:上头的人讲究门当户对,怕是嫌咱这院子太杂、太闹,寧可空著也不肯凑合。
    院里不少人动过心思,想悄悄搬进去——横竖没人住,占了也白占。
    可毕竟只是租户,没契没证,贼心有,贼胆虚,磨蹭了好几年,谁也不敢先伸手。
    直到贾张氏守了寡,认定自己该多分一碗羹;又仗著儿子拜了易中海当师父,还被喊作“半个儿子”,这才壮起胆子,一把將五间房占了下来。
    二十二
    而一大爷易中海借著“讲理”“顾全大局”的幌子,硬是把这五间房给贾家钉死了。
    五间房啊,搁谁心里不掂量掂量?易中海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真没动过一丝念头?未必。只是他比谁都清楚——寡妇院里风声紧,稍一沾边就惹一身骚,这才按捺住没伸手。
    “贾东旭!贾张氏!赶紧开门!正主到了!”
    “磨蹭什么?耳朵塞驴毛了?”
    许大茂逮著机会就往上扑,刚踏进小院门槛,嗓门就扯得震天响。
    边上傻柱也早憋著一股火——平日里贾张氏掐尖要强、贾东旭装聋作哑,横挑鼻子竖挑眼惯了,这会儿哪肯袖手旁观?立马跟著吼:“贾东旭!贾张氏!再不出来,门板都给你踹塌嘍!”
    一群人乌泱泱涌来,动静太大,四邻八舍全被惊动,窗缝里、墙头后、门框边,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影。
    听见吆喝,那扇刷得鲜亮、红漆还没褪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慢悠悠掀开。
    走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
    这年月能养出一身肥膘,也算本事——饿不死,还吃得出油水。
    李文国打眼一瞧,心口就泛起一阵腻味:脸盘子圆润,眉眼却像刀刻出来似的,嘴角往下撇,眼神往人身上一扫,活脱脱一条护食的母狼。
    “傻柱!小茂子!嚎丧呢?一点规矩都不懂,丟尽咱院的脸!往后出门,別提你住这儿!”
    贾张氏脚还没跨出门槛,嗓音已劈头盖脸砸下来。半点不怵眼前这群人,倒像她是来查岗的。
    早些年她跟人吵架,理亏时从不认栽——往地上一躺,腿一蹬,哭天抢地滚三圈,別人怕脏了手、怕惹麻烦,只得退让。久而久之,她便篤定:只要撒得开泼,就没人敢真动她。
    傻柱和许大茂被骂得耳根通红,可许大茂心里透亮——今儿这顿收拾,她躲不过去。
    当即反唇相讥:“老肥婆!谁是你兔崽子?嘴上积点德行不行?”
    “告诉你,今天你这房,算是坐到头了!”
    贾张氏一听,火“噌”地窜上脑门,连易中海在旁边拼命眨眼睛都顾不上,张嘴就喷:“哎哟喂——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狗崽子!社会上的渣滓!臭虫!敢来我门口吠?你娘呢?还不赶紧牵走这条疯狗!”
    “你……你怎么说话的?!凭什么这么骂我儿子?”
    许大茂她娘实在听不下去,一步站了出来,声音发颤却挺直了腰杆。
    “谁家门閂松得像筛糠,天天放狗乱咬人?”贾张氏眼皮都不抬,句句往肉里扎。
    惹她骂,就得挨她骂个底朝天。
    论骂街,四合院里她若排第二,没人敢爭第一。
    李文国今天算是开了眼。
    许大茂见自己嘴皮子干不过这老江湖,乾脆收住火气,话锋一转,故意绕开关键,“贾张氏,你霸占的这五间房,正主来了——就是李叔叔的。”
    他娘跟李文国熟,叫一声“李叔叔”,顺理成章。
    李文国心里雪亮,知道这小子存了心要吊人胃口,只淡淡一笑,並不拆穿。
    易中海自然也瞧得明白,可他哪敢提醒?生怕李文国以为他早跟贾家串通一气——万一贾张氏得罪了人,他这“一大爷”也得跟著吃掛落。
    於是垂著眼,当起了哑巴。
    旁人里有认得李文国的,也都闭紧嘴巴,乐得看贾张氏撞南墙——她平日里结的全是仇,这时候谁愿伸手拉一把?
    许大茂她娘悄悄瞄了李文国一眼,略显侷促地点头致意……
    李文国认得她,娄家的老街坊,只微微頷首,算作回应。
    “呵,小狗崽子,你说是他的就是他的?拿出房契来啊!”
    贾张氏虽嘴上硬气,眼神却往李文国脸上溜了几回——这人气度沉得住,不像好糊弄的,话音里便收了三分刺,可要她乖乖让房?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