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文国携何舒婷踏入京城戒备最森严、规格最高的地方:中南海。
    两人在里面足足待了两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幅画、一幅字,最要紧的是落款处那位老人的亲笔签名。
    原来李文国早派分身潜入米国,化身当地人,悄悄搜集能助国內工业跃升的关键资料,再由他和何舒婷一道呈交上去。
    这一趟,换来了老人的亲自接见,也换回这两件墨宝。
    有它们压箱底,往后那段风高浪急的日子,一家子便稳稳噹噹有了护身符。
    李文国原想动盪一起,就把几个婆娘全撤去香江避风头。可何舒婷、杨月容、赛红莲三人,连同她们从政的儿子,根本过不去——政策卡得死,半步都挪不动。只得另闢蹊径,披上这层“虎皮”,图个平安。
    为了这个家,他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力。
    回程车上,何舒婷凑近了些,眼睛发亮,带著几分撒娇几分莽撞:“爷,您在米国有人脉,咋不顺手捎点更硬核的回来?比如原子弹图纸啥的……”
    刚被老人当面夸过,她整个人还飘在云里,连这种烫手山芋都敢开口討。
    李文国二话不说,“唰”地拉下车帘,何舒婷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一把搂进怀里——车轮滚滚,窗外树影飞掠,车厢里只剩一声猝不及防的轻呼。
    “別別別,爷,是我太莽撞了,脑子一热就犯浑,咱別在这儿,回家……回家您怎么罚我都成!”
    何舒婷裤子刚褪到膝弯,慌得直往回拽,声音压得又软又颤,几乎贴著李文国的耳朵求饶。
    “久——你这泼辣货,当个居委会小组长,尾巴都翘上天了?给你点阳光,真敢开染坊?爷的规矩,是摆设?”
    李文国斜眼瞪她,手却没停,指节分明地扣著她手腕,力道不重,却叫人挣不开。
    “我认错!真认错!这儿真不行……等回屋,隨您怎么收拾……”
    他其实早收了劲儿,纯粹是压一压她那股子得意劲儿——可心里早盘算好了:一进家门,少不得要她伏在沙发上喘上半宿。
    虽说何舒婷年过四十,可眉眼润、身段紧,穿件掐腰旗袍照样勾出三分风韵,那股子熟透不腻的甜香,总让李文国一见就心口发烫。
    日子流水般淌过。
    转眼到了六十年代第一个春节。
    满街红纸灯笼高掛,窗花鲜亮,空气里浮著硝烟味和糖瓜香,噼啪的爆竹声从早响到晚。
    今儿是大年初三。
    五十五岁的李文国一身藏青呢子大衣,踩著鋥亮皮鞋,稳稳踏进秦淮茹的小院。
    岁月在他身上像绕著走——脸不垮、背不驼,乌髮厚实得能攥出油光,连腰杆都挺得比三十岁的小伙还直;夜里那点力气,更是一分没漏。
    这几年,小翠、小菊、绣绣、金花、小雪,每人替他添了仨娃,九个孩子满院子跑。
    秦淮茹独居一人,六年里生了三个,眼下肚皮已微微隆起,正怀第四个。
    好在李文国早把秦京茹接进四合院,帮著表姐照看孩子,里外打点。
    “你就是我未婚妻?”
    “嘖,也就那样吧。”
    院子里,二十岁的李国弦跟著父亲刚进门,一眼瞅见从乡下接来的秦京茹,老毛病立马犯了——下巴一抬,话里带刺,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娶个扎辫子、穿粗布褂子的乡下丫头?他心里直撇嘴。
    才十六岁的秦京茹头一回见这么俊朗又神气的城里小伙,心跳得擂鼓似的,手指死死绞著蓝布衫下摆,脚尖悄悄往门槛后缩了缩。
    “走啊,磨蹭啥?我爸让我带你逛供销社。”
    见她低著头不吭声,李国弦皱皱眉,转身就往外走,语气硬邦邦的,倒也没再刻薄。
    李文国安排这趟见面,本就为让俩人搭上线——买身新衣、挑双皮鞋、再下馆子吃顿好的,权当正经处一处。
    当爹的,哪能不管儿子的终身大事?
    “哎呀!”
    一听“供销社”,秦京茹眼睛倏地亮了,小脸一下活泛起来。
    她早听人说,城里那大屋子亮堂堂的,玻璃柜檯里摆满洋瓷碗、蝴蝶牌缝纫机、还有雪花膏和的確良布料……早就盼著亲眼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三大爷好!”
    “傻柱哥好!”
    “二大爷好!”
    “一大爷好!”
    ……
    路上遇见邻居,秦京茹脆生生挨个问安,嗓音清亮,腰杆也挺得笔直。
    大伙儿乐呵呵应著,眼里满是暖意。
    李国弦却始终昂著头,目不斜视,连眼角余光都不往人身上扫——仿佛多点个头,就掉了身价。
    唉……
    生在李家,真是投对了胎啊!
    三位大爷、傻柱、还有院里其他住户,心里齐齐嘆气。
    谁不知道秦京茹模样俊、手脚勤快,早被李文国定给儿子当媳妇?嘴上不说,心里早酸溜溜地羡慕开了——这年头,想找一个既水灵又能持家的姑娘,比找块全麦麵包还难。
    傻柱尤其失落。
    自打秦京茹搬进院子,他就常借送菜、修窗扇的机会往她屋里凑,结果秦淮茹一句“人早跟李家儿子订了亲”,直接把他那点念想掐灭了,只剩个蔫头耷脑的背影。
    “大哥!”
    “大嫂!”
    刚跨出中院门槛,李国弦一眼瞧见李国华——左手牵著个六岁男孩,右手扶著挺著大肚子的江月,她另一只手还牵著个三岁的小闺女。
    “哟,国弦啊,这是要出门?”
    三十岁的李国华笑著问,脸上带著兄长的宽厚。
    “大哥!”
    “大嫂!”
    秦京茹赶忙跟上,声音甜得像刚剥开的蜜橘。
    “嘁——八字还没一撇呢,喊这么亲?”
    李国弦嘴上嫌弃,却把声音压得极低,耳根子还悄悄泛了点红。
    事实上,他心里早已认下了秦京茹这个媳妇,只是骨子里太要强,嘴上总爱绷著,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哈哈,是弟妹京茹啊,这是要去哪儿?”
    大哥李国华笑得爽朗,语气热乎得像刚掀开的蒸笼。
    他住隔壁院,早把秦京茹是弟弟未婚妻的事儿摸得门儿清。
    “我……我们去经销社。”
    她飞快瞥了李国弦一眼,才小声应道。
    “哟,赶巧了!嫂子这儿攒了几张布票,够扯两身新衣裳穿。”
    江月说著,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来,纸边都磨得微微发软。
    “不用,我有。”
    李国弦下巴一抬,手往裤兜里一插,哗啦一下抖出一摞票——自行车票、录音机票、缝纫机票、电视机票……样样齐全,整整齐齐码在掌心,像揣著一小叠硬气的底气。
    江月一愣,訕笑著把票又塞回口袋。
    她早摸透这小叔子的脾性:说好听点,是寧折不弯、不沾人便宜;说直白点,就是从小被宠得倔,脸皮薄,好意递到跟前,他偏要別过头去。
    “还不快叫小叔、小婶?”
    江月转头催自家两个娃。
    “小叔!小婶!”
    “小叔!小婶!”
    家里叔伯姑姨太多,孩子记不过来,乾脆统称“叔叔”“姑姑”,反倒顺口。
    “你们先去吧,我们带孩子去爹和秦姨那儿拜年。”
    李国华挥挥手,话音刚落,就讲起排班表似的安排:初一去亲妈何舒婷家,初二转徐晚晴那边,初三到秦淮茹家,初四还得回江月娘家走一趟。
    李国弦点点头,转身就走。
    秦京茹忙欠身道:“大哥大嫂,我们先走了。”说完便快步跟上,裙角轻扬,脚步稳稳缀在他身后半步。
    “国弦这脾气,还是老样子。照我看,迟早要撞回南墙。”
    江月摇摇头,指尖无意识捻著衣角。
    当年头回踏进李家门槛,这小子领著一群弟妹堵在门口,冷著脸说她“连他姐姐妹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话搁现在,她想起来还暗地咬牙。
    “性子是拗了点,可心不歪。”
    李国华替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轻轻挡了一把。
    两人隨即朝东边小院走去。
    他不像李国弦那般闷头赶路,一路见人就点头,嘴角含笑,眼神温厚,邻里招呼一声,他必应一声。
    李国弦刚带秦京茹走到门口,迎面又碰上三哥李国泰一家。
    照旧是那套熟络寒暄,像春水淌过石阶,自然又熨帖。
    几年前那点齟齬,早被日子冲得没了影儿。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的火气?
    李国泰和胡可儿也是一儿一女,眼下胡可儿小腹微隆,再过一日就要临盆,添第三胎。
    话音未落,二哥李国福一家也到了——妻子曹妍牵著俩孩子,一男一女,年纪尚小,走路还带点晃。
    他成家晚了一年,孩子自然少些,却也凑齐了一双。
    老爷子李文国早放了话:生孩子別怕,能生就多生,每人至少五个打底。
    你细算算:眼下李文国近五十个儿子,若每人生五,便是二百五十个孙子;这些孙子再各生五子,不到第五代,族谱怕是要厚得捧不动。
    京城第一大家族,非李家莫属。
    李国泰一家刚迈进四合院门槛,李国福一家紧隨其后,接著是李国志携娄小娥、李国贺带著全家,鱼贯而入。
    院里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还有傻柱和其他住户,伸长脖子瞧著,不住咂舌:“老李家这儿子,真是一个赛一个往外冒!”
    尤其一大爷,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孩子身上了——自己膝下空空,为养老操碎了心,如今瞅著满院子蹦躂的孙辈,真恨不得当场抱一个喊声“爹”。
    “爹,年后我就调去下面县里当县长了。”
    屋里,李国华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