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国礼哥,没事!小摩擦,小摩擦!”
    李国弦脸上微微发烫,訕訕一笑。
    李国礼是赛红莲的长子,比他大五岁,如今在部队当团长。
    “国弦,往后要是再动手,提前招呼一声。我带一个排过去,包管打得对方哭爹喊娘。咱们李家,在这事儿上,绝不能让人看扁!”
    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
    看得出来,护短刻进骨子里,爭强也不藏锋芒。
    军人嘛,本就该有股子硬气。
    “哎,知道了,国礼哥!”
    李国弦忙不迭点头。
    原来李家在部队还有这么一位硬茬!
    段佑明和曹保卫听得脊背一僵,冷汗差点洇透后颈。
    心说:早知道有这层关係,李国弦当时真把哥哥叫来,今天怕是要趴著回去了。
    “这两位是朋友?”
    李国礼转向两人,语气缓了半分。
    两人顿时绷直腰板,呼吸都轻了几分。
    “国礼哥,我给您引荐——这是段家的段佑明,咱五姐嫁给了他哥。”
    “这是曹家的曹保卫,他姐姐嫁给了我二哥,都是自家人!”
    对啊!
    都是亲戚,慌什么?怕个球!
    两人猛然醒悟,立马换上笑脸,齐声喊道:“国礼哥!!!”
    “你们好。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亮个身份——xxx区xxx军xxx师xxx旅一团团长。以后军区子弟之间有点小摩擦,报我名字,有人兜著。”
    李国礼点点头,语气平实却不容置疑。
    段佑明和曹保卫眼睛一亮,赶紧躬身:“谢谢国礼哥!”
    “行,我先走了。”
    吉普车卷著风远去,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轻鬆和止不住的雀跃。
    攀上军中实权亲戚了!
    往后跟其他大院子弟掰手腕,底气直接翻倍——不怕人多,就怕人不够多!
    “走,进医院!”
    三人推门而入。
    正值春节,值班医生寥寥无几;加上那时医院少、病人挤,大夫们脚不沾地,一时顾不上他们仨。
    “护士姐姐,麻烦隨便找位医生,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或者消炎止痛的也行,抹脸上用!”
    段佑明忍不住催了一句。
    白等了快半小时,医生影子都没见著,三人干坐著,脸上火辣辣地胀,又疼又烦,时间全耗在这儿了。
    “医生还没到,再稍等会儿吧。”
    护士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厌烦。
    年关底下,这三人还一身掛彩地闯进来,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刚跟人动过手。护士心里早存了偏见,索性把他们晾在一边,先紧著其他病人招呼。说到底,这护士心眼小、嘴也尖,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强。
    “没来?当我们瞎吗?刚才都好几拨人进进出出,医生明明就在诊室里!”
    曹保卫气得太阳穴直跳。
    分明是故意卡著不给看,真当他们是好糊弄的软柿子?
    “医院禁止喧譁,请安静等候。医生一到,我立刻安排。”
    护士连声调都没变,冷著脸继续翻手里的登记本。
    这下可彻底惹毛了三人,旁边几个候诊的病人也悄悄凑近,竖起耳朵张望……
    “妈,咱们走吧。”
    李静芬挽著一位五十出头的妇人,步履从容地从楼梯口下来。
    “静芬啊,大过年的还劳你陪我跑一趟,给那位病人主刀,真是难为你了。”
    中年妇女满面歉意,语气温和。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
    “李医生好!院长好!”
    沿途的医护见了两人,纷纷停下脚步问好,她俩只示威微頷首,笑意浅淡却得体。
    “咱们朱家能娶到你,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中年妇女越看越欢喜——人长得端庄,性子柔韧不爭,做事利落又稳重,医术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妈,您又打趣我。”
    说笑著,两人已走到一楼大厅,忽闻一阵嘈杂,人群围作一团,眉头当即蹙起,快步走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护士?拖著不治,伤口都开始发红了,出了事你担得起?”
    李国弦指著脸上结痂的抓痕,声音拔高。
    “谁让你们打架?不打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护士把胳膊一抱,嘴角一撇,毫不示弱。
    “你这叫什么工作態度?”
    “我就这態度!”
    “二姐!”
    李静芬一眼认出了他。
    “啊?二姐!”
    李国弦猛地转身,眼前正是大哥李国华的亲妹妹。
    “李医生!院长!!”
    护士霎时脸色惨白,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声“二姐”像根针,扎得她魂飞魄散。
    院长当场发火,训得她哑口无言,隨后记大过处分;李静芬则亲自带著三人去药房配药、包扎。
    段佑明和曹保卫偷眼打量这位美得晃眼的李医生,心头直犯嘀咕: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李国弦的哥哥姐姐?
    当晚,李国弦一踏进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就被李文国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还勒令他以后没事多跟大哥、二姐通通气,摸清自家在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想动手可以,但得先看清对方是谁,別再闹出“自家人打自家人”的笑话!
    正月眨眼就过完了。
    各厂各企的年终分红陆续到帐。
    这天下午,阳光斜照。
    李国宇开著车停在银行门口。
    他是温可人的长子,三六年生人,今年刚满二十四。
    他打开后车门,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沉甸甸的,咬著牙拖进大厅。
    扫了一圈,发现三號柜檯前排起长队,柜员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姑娘,他略一思忖,便站进了那支队伍。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侧目——那两个胀得几乎要裂开的蛇皮袋里,装的究竟是啥?
    钱?
    可转念一想,又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如今普通人一年工资才百来块、两百块,谁能掏出这么一大比?
    荒唐!
    只能说,日子过得太紧巴,眼界也被捂窄了。
    其实,这时候京城早就不缺腰缠万贯的大老板。
    离那些人远走高飞,还有好几年光景呢。
    很快轮到李国宇。
    “同志,取款还是存款?”
    孔琉婷正低头整理上一位客户的资料,声音清亮悦耳,像山涧流泉。
    两个蛇皮袋搁在地上,她压根没留意。
    “您好,同志,我要存款。”
    李国宇微笑开口,嗓音乾净敞亮。
    她闻声抬头——
    愣住了。
    一张稜角分明的脸,肤色匀净,笑意朗然,活脱脱一个风华正茂的俊朗青年。
    “哦,好的,您存多少?”
    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敛神,语调恢復平稳。
    “一千万。”
    李国宇说得云淡风轻。
    啥?
    一千万?
    柜檯里的孔琉婷当场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李国宾身后排著队的七八个人也齐刷刷停住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千万?
    没听错吧?
    这小子是喝多了还是烧糊涂了?
    所有人脑中炸开的第一念头,又惊又懵,直犯嘀咕。
    实在太过离谱——太荒唐、太魔幻、太不讲常理!
    不少人这辈子连整捆十元钞票都没摸过,眼下倒好,直接甩出一千万现金,哗啦啦堆满柜檯……真不是来砸场子的?
    “同志,您再確认一下,真不是开玩笑?”
    孔琉婷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谨慎。
    “没开玩笑。钱太多,我分两趟搬,先拎这两袋过来。”
    李国宾早料到这反应——之前跑过四家银行,每回都是类似场面:怀疑、皱眉、反覆核对身份证,甚至有人指著鼻子骂他“脑子进水”。可那位骂得最凶的柜员,最后红著脸给他鞠了一躬。
    他一把將蛇皮袋重重蹾上檯面,拉开拉链,“哗啦”一声倾倒而出——整整齐齐的千张大团结,一捆捆码得稜角分明,油墨香混著纸张特有的微涩味,扑面而来。
    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真金白银!全是崭新的!
    围观人群瞬间失语,眼珠子几乎瞪脱眶——活这么大,谁见过这么多现钞堆成山?往后跟孙子吹牛,光这一幕就够吹十年!
    孔琉婷也怔在原地,嘴唇微张,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天啊……真有这么多?
    我得数到猴年马月去?
    震惊归震惊,心里却没泛起一丝艷羡或酸意,只有一股沉甸甸的疲惫感直往上涌:今晚加班铁定泡汤,明天还得补录、覆核、入库……
    “这一袋一百万,外头还有九袋。您先清点,我马上去取下一批。”
    话音未落,他已麻利地扯开第二只袋子,哗啦啦又倒出一堆,转身就朝门口走。
    啥?!
    还剩八袋?
    孔琉婷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
    哎哟喂,这胆子比银行金库门还宽!
    钱堆在这儿,也不怕人抢?
    后头排队的人纷纷摇头咂舌:“这小伙心真野!”“放这儿不怕飞了?”“咱先挪个地儿吧,別耽误人家数钱。”
    孔琉婷抹了把额角细汗,朝人群扬声道:“各位抱歉啊,今天这单得耗半天,麻烦大家换別的窗口,实在对不住!”
    她本就是支行最亮眼的柜员,五官明丽,说话利落,客户偏爱往她这儿扎堆——结果呢?全行业务量她常年垫底?不,是稳坐第一!她私下没少吐槽。
    可今天,纪录又被自己亲手刷新了。
    没多久,李国宾拎著两只新袋子回来。
    “刘叔!”她扭头冲门口那穿深蓝制服的中年保安喊,“快叫保卫科几位同事搭把手,把剩下袋子全抬进来!”
    三四个壮实汉子一拥而上,不到五分钟,十只鼓囊囊的蛇皮袋齐刷刷排在柜檯旁,像一列沉默的灰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