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苏亦你好,我叫裴文中
    跟长沙站的现代风格建筑物不一样,西安站的主站楼跟它这座城市的调性很契合,依旧,保持著民国时期建成的歇山式大屋顶仿古殿堂建筑站房,飞檐斗拱,红墙绿瓦,雕樑画栋,气势磅礴,庄重肃穆。
    这便是这个年代的西安火车站。
    跟前世,大眾熟知的仿唐式建筑风格以及豪华的主站楼不一样,现在的主站楼不大,却是古香古色,还正对著城墙解放门。
    甚至在这个年代,还能够看到蒸汽列车驶过安远门的壮观场景,列车轰鸣,蒸汽瀰漫,现代与古韵共存,是属於这座城市,最显著的特色。
    这一次,並没有人提议在站前广场拍照。
    但是,苏亦还是忍不住拍下几张照片,相机不是他的,是他跟教研室的老师借来的,反正,教研室有閒置的相机,可以借用,但胶捲是需要自己掏钱购买的。就是大家熟悉的海鸥牌,苏亦已经使用的很熟练了。要不是太忙,他都要写书赚稿费,买一下相机了,这个年代,没有一台属於自己的相机,出门在外,真是不行,这些属於时代的印跡,他觉得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然后,他又特意让诸位师长来一张合照,不仅如此,他还把相机交给俞伟朝让对方帮忙拍一张他跟导师宿柏先生的合影。
    “这是我第一次跟宿先生出来参加活动,应该要纪念一下!”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宿柏也没有拒绝,平素严肃的表情,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
    下榻宾馆是在西安人民大厦。虽然它叫人民大厦,但它实际上就是一个酒店,前世属於索菲特传奇酒店,以前参加学术会议曾经过来这边,恩,这也算是会议混子福利之一。
    前世,经常有网友调侃,人民大厦,人民望而却步。
    主要是这里太豪华,在这个年代,是省內最豪华的酒店,就算前世,也是逼格很高的存在,一看就非常高端上档次,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是省府驻地。
    西安人民大厦,是在1950年,为了接待援建西安的苏联技术专家,开始筹建西北最大的外事接待宾馆,建成后的人民大厦成为陕西最早的国家领导和外事接待宾馆,而且关键是,它距离西安火车站很近,也就是一两个公交站的距离。
    一到人民大厦,苏亦就閒不住,下意识掏出相机,就要拍照。
    宿柏见状,都忍不住说道,“別乱拍,胶捲省著点用,往后的几天还要到各个遗址以及博物馆参观,小心你的胶捲不够。”
    苏亦说,“主要是这里的建筑比较有特色,就忍不住。”
    宿柏解释道,“这里原址本是朱元璋次子朱镇守西安的秦王府,此外,这里的群眾堂”就是民国时期的中正堂”,后来又在其基础上扩建宾馆,属於大型的庭院式宾馆,也是属於中西结合的建筑典范,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手绘一些建筑素描图,我听说你当初在长春南湖宾馆的时候,也绘画了大量的建筑素描图?现在嘛,也可以画,至於拍照嘛,还是要省著点胶捲,以备不时之需。”
    对於他这个小弟子,宿柏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苏亦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乱拍。
    想想也是,手绘建筑素描图,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眾人进入院子,北大诸位师长见到他神態悠閒的打量著院子的建筑群,吕遵鍔都忍不住感慨道,“我怎么感觉你一点不適感也没有啊?一般来说,普通的学生来到这种涉外宾馆,多少有些胆怯,你可倒好,感觉来了好多遍,这神態都好像逛自己后花园一样!”
    苏亦笑道,“吕老师,你说错了,我可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去年就跟邹老师他们去长春参加古文字成立大会,当时就入住长春南湖宾馆。上个月我跟俞老师他们去湖南,入住的湖南宾馆,也是涉外宾馆。”
    邹恆说,“咱们小苏老师,能是普通的学生吗?就不说他对古建有研究,就说这孩子天天待在故宫博物院以及咱们北大,啥大场面没见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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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了。
    西安人民大厦再奢华,还能够有故宫奢华吗?
    在普通人眼中多么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的建筑物,在专业人士的眼中,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吕遵鍔之所以有刚才的感慨,主要是苏亦的年龄跟他的经歷,太容易给他人造成一种错位的认知了。
    一进入人民大厦前楼大厅,就见到熟人了。
    主办方在大厅弄了一个接待处,跟前世的学术会议差不多,虽然没有那么正规,但该有的规矩都有。坐在接待处的石兴邦跟黄展摇两位先生一见到北大眾人,就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先生连说抱歉,“实在是人太多,没能过去接站,真是抱歉。”
    苏秉琦说道,“都是自己人,抱啥歉,你们也是昨日才来,能够理顺各方关係,已是不易。”
    確实自己人,都是考古所的人,黄展摇还是北大的毕业生。
    双方就开始问候寒暄。
    然后,两位先生的目光,唰的一下,就投在苏亦的身上。
    “这位是小苏老师吧。”石兴邦好奇问道。
    宿柏说,“除了他还有谁啊!”
    然后,苏亦就连忙跟两位先生问好。他对於石兴邦先生很熟悉,夏鼐先生的第一个研究生,陕西考古的泰斗级人物。对於黄展摇先生也不陌生。
    对方现在担任《考古学报》的编辑工作,未来还会担任考古编辑室副主任,《考古学报》副主编,社科院研究院教授。
    当然,苏亦对於他之所以熟悉,还是对方参与编写的《长沙马王堆一號汉墓》,此外,未来对方还参与发掘广州西汉南越王墓,还编写相关发掘报告。广东的靚仔,又是学考古的,想不对西汉南越王墓有了解,都难啊!
    黄展一见到他,第一件事就是约稿,“小苏老师,以后有稿件,不能总发《文物》跟《考古》,我们《考古学报》也是可以发一发的,正好你的毕业论文,就很合適我们嘛!”
    这话让苏亦满是意外。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打著他毕业论文的主意,还別说,挺合適的!《考古学报》是季刊,跟《文物》《考古》都不一样,就合適发表这些大块头的文章。
    他的话,让石兴邦笑起来了,“老黄,你还真打了一个好主意。”
    这个时候,苏秉琦说道,“他的毕业论文,要是发表的话,还要继续改!”
    “改啥?”
    “当然是增加內容了,现在他在澧县发现出来那么多成果,大大丰富了咱们国家的稻作起源的考古发现,不改是不行了。”
    “没关係,只要改好,我们隨时可以刊登!”
    一时之间,眾人感慨不已。
    眼前这少年,连硕士学位都还没有正式获得,然而,在考古学术上的成就,已经超越太多的老前辈了。
    更加关键的是,他的研究还是当前学界最为关注的学术热点之一,也让他的毕业论文变成了香餑。
    办理好入住,苏亦跟俞伟朝、邹恆、吕遵鍔四人一间客房。苏秉琦跟宿柏先生去拜访夏鼐先生,又把苏亦领过去认门。
    结果,到了四楼客房,发现夏鼐先生的房间,客人不少,而且,都是老先生,分別就有顾铁符、裴文中、王振鐸三位。
    顾铁符现在是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是楚文化研究的开拓者,还参与马王堆帛书的整理,重点考释《天文气象杂占》,甚至78年的时候还指导过曾侯乙墓的发掘,以七旬高龄全程驻守工地,所以老先生,在多个领域都有建树。至於王振鐸嘛,字天木,因此在不少文献中也被称为“王天木”,也是博物馆的权威专家,还接任过裴文中担任过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处处长,可以是说苏亦在文博领域最为钦佩的人之一。
    王振鐸先生一生还復原大量古代的科技仪器,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他復原出来的地动仪。
    小时候,在课本上学习张衡的故事,苏亦一直以为张衡的地动仪就是真实存在的,长大以后,才知道是王振鐸先生復原的,非常了不起。
    虽然復原出来的地动仪存在一些缺陷,並不能真正用来预测地震,但是从博物馆参观以及科普的角度来说,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哎呀,苏公来了!”
    “季庚也来了!”
    “苏亦也来了?”
    率先喊苏亦的人,是夏鼐先生。
    还不等苏亦回话,他就笑道,“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的少年科学家,苏亦同志!”
    “原来你就是苏亦啊,年少有为啊!”
    “苏亦同志你好,我叫裴文中,久仰大名!”
    “苏亦同志,多多关照!”
    一时之间,几位老先生,纷纷出言打趣苏亦。
    顿时,苏亦一脸羞红,等待诸位先生寒暄之后,连忙鞠躬,“诸位先生好,我是苏亦!”
    他尷尬啊。
    顾铁符先生他认识,之前在故宫院刊编辑部实习,跟对方打过交道。
    但是裴文中以及王振鐸先生,他没有啊。
    尤其是裴老,大学者啊,从小学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名字,现在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还来一句,“苏亦同志,久仰大名。”
    简直就是夭寿啊!
    他预料过好多次,跟裴文中先生见面的场合,却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被一帮老先生这样打量著,苏亦都感觉自己有些头皮发麻。
    “来,来,坐坐,都站著干什么!”
    裴老还招呼他入座。
    夏鼐先生的客房比较大,还有会客区,估计也知道有招待任务,才特意安排的,苏亦刚想躲到后面落座,却被裴文中先生招呼到他的身边。
    这个时候,夏鼐说道,“我们刚才还討论到你呢!”
    苏亦不好意思发问,苏秉琦却问道,“这么巧吗?”
    裴老点了点头,“確实就是这么巧。他这么一根独苗,前段时间又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我们想不谈论他都难啊!你们北大,了不起啊,终於培养出来这么一个苗子了!”
    苏秉琦哈哈大笑,“侥倖,侥倖!”
    然后,眾人的好奇心都放在苏亦的身上。
    “来,跟我们说一说,你在澧县的发现。”
    “对啊,都跟我们好好说一说!”
    实际上,澧县之行,有啥发现,几位老先生都一清二楚,但是还是想听他这个当事人说一说。
    “对啊,你当初是如何认定,澧县会有重要的史前稻作遗存?都好好跟我们说一说!”
    苏亦能说啥,只能按照之前在长沙忽悠湖南博物馆眾人的说辞,再说一遍。
    可就算如此,几位老先生也朝著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裴文中就打趣道,“我听小吕说,你的知识最全面,还曾经担任他的助教,那么你说一说,人类起源问题我们应该到哪些区域做考古发掘!”
    苏亦哭笑不得,“裴老,您就不要开我玩笑了。”
    “没事,说一说嘛,就当猜测也没有关係!”
    “对,说一说,说不定还真给裴老惊喜呢!”
    “对啊,都说你的运气好。”
    好傢伙,自己在外到底都属於啥形象了啊?
    自己又不是算命的。
    但是吧,让他说一说,他还真的能说那么几下。
    “我对旧石器时代考古就懂一些皮毛,但是吧,人类起源问题,诸位师长也做了不少的研究,比如当年在京城周口店遗址、广西柳州巨猿洞、河北阳原泥河湾,还有云南禄丰、开元、元谋、昭通等地————”
    “等等!”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裴文中打断了,“你说昭通?你刚才是不是说昭通了?”
    苏亦点了点头,“是的!”
    “你猜测元谋跟昭通能够有所发现?”
    啥玩意?我猜测?元谋人,还需要猜测吗?
    嗯,昭通?
    完蛋!
    他突然意识到了,出啥问题了。
    固有思维害死人啊。
    瞬间,把苏亦嚇出一阵冷汗。
    他说禄丰,说开元乃至说元谋都没啥问题,禄丰古猿化石最早於1975年在禄丰县城北9公里处的石灰坝村被发现。
    而1956年,考古工作者在开远小龙潭第三纪煤系中发现5枚森林古猿牙齿化石,1957年又在煤层上部发现西瓦古猿下齿化石5枚。
    元谋人牙齿化石是1965年“五一”劳动节在云南元谋县上那蚌村发现的,元谋县被誉为“元谋人的故乡”。
    然而,这其中,却不包括昭通古猿。
    不过,裴文中先生都帮他打上补丁了,他也算是鬆了一口气,然后赶紧顺著对方的话,继续打补丁,“確实是猜测,过去在非洲发现的材料较多,学者们多认为人类起源於非洲。但我相信在亚洲南部,即巴基斯坦以东和中国的广大西南部,如云南高原地区也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域,然后,我此前看过咱们双古所的一些文献资料,就试著推测云南元谋地区,也应该是一个重要的区域之一。比如,我印象之中,五十年代昭通就发现了古象化石,说不定也有古猿化石呢!”
    他这个说法,也並非杜撰,而是藉助后世贾兰坡先生在《中国古人类大发现》的里面观点。
    虽然后来被证明,这个观点並不正確,但却是最符合当下的。
    听到这话,裴文中笑起来了,“我听说你曾经在报告现场,提出一个有趣的概念,就是咱们考古领域有三个终究问题,人类起源、农业起源、文明起源,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苏亦点了点头。
    裴文中道,“咱们国家,农业起源问题,你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同样,文明起源问题,你也发现了咱们国家第一个史前城址,这个方面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要是你真要在昭通发掘出来古猿化石,那么这三个终极问题,也算是给你解决一大半了!”
    顿时,眾人都笑了起来。
    宿柏连忙帮忙说道,“这孩子,前段时间收到一个云南小读者的来行,因此,对云南比较有感情,就喜欢对云南的东西瞎琢磨,裴老,你可不能听他胡诌!”
    裴文中笑道,“我还没有老糊涂到这个份上,这孩子,刚才也说清楚了,昭通发现古象化石,是有可能存在古猿化石的,这一点,也不算错。小吕,你把这个记下来,说不定未来会用上呢!”
    小吕就是吕遵鍔,他跟安之勉一样,都担任过裴文中的助手,也算是裴文中的弟子之一,现在在北大开设旧石器考古相关课程,苏亦的猜测由他记录下来,未来有机会验证,並且真的在昭通发现古猿化石,那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要知道,苏亦也曾经担任过他的助教呢(虽然没几堂课,但也是助教啊,从这一点来说,非要硬凑的话,也算是跟裴老有师承关係了)。
    宿柏先生过来拜访夏鼐先生,除了把苏亦带过来认个门,也是有正事的。
    比如之前在火车上谈论的《敦煌星图乙本》,夏鼐先生写研究文章,还曾让宿柏转给大师兄马世昌参阅,现在就由宿柏转述马世昌的阅后意见。
    实际上,马师兄基本认同夏鼐先生的观点。
    同样,夏鼐先生对於《敦煌星图乙本》的研究,也算是开创性的。
    甚至,还通过將星图內容与《步天歌》《晋书·天文志》等文献对比,结合天文学知识推断星图的抄写年代和作者,同时以铜山洪楼画象石中的织机图为依据提出復原方案。
    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得出来,夏鼐先生的知识面很广,似乎啥领域都有涉猎。
    因此,考古界的前辈,总是说他是学贯中西的大学者,这一点,真没有假。
    至少他这一文章,就具有开创之先河。为了后来者研究天文考古学提供一个非常好的路径,同样,他这一研究,还纠正了西方学者李约瑟等人的错误观点,確立了中国在古代天文製图领域的领先地位。
    例如,他通过避讳字分析將星图抄写年代提前至晚唐五代,否定了李约瑟的五代断代,这一结论被国际学界广泛接受,成为敦煌学研究的重要依据。
    所以说,夏鼐先生的研究,都是有目的性的。
    都是他觉得应该写文章才去写的,而不是为了研究而研究。大部分都是他在看书的过程之中,发现有错误的地方,才忍不住写文章来矫正。
    这就是大牛。
    然后,夏鼐跟宿柏在谈话的过程之中,突然望向苏亦,问道,“我的这篇文章,你看过吗?”
    苏亦点了点头,“看过!”
    夏鼐问,“那么你对於我文章的诸多观点,是否认可?”
    苏亦点头,“基本认可,主要是我对这个方面,没啥研究!”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了。
    夏鼐却听出来他的潜台词,“基本认可,那就是有些地方不认可了?”
    苏亦谨慎的使用措辞,“也不是不认可,就是在断代方面,可能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咦!”
    听到这话,其他老先生就纷纷来兴趣。
    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刚才苏亦在人类起源问题上,提出“昭通”这一地点,结果,现在在《敦煌星图乙本》的研究上,又有自己的看法。
    这就相当不容易了。
    敢对一个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不管对不对,首先就要对这一问题要了解,这说明苏亦是看得懂这份星图的。
    夏鼐也好奇,“难不成你认同李约瑟博士的说法?”
    李约瑟不是安特生,他不是考古人士,但是对方却是科技史大牛,对星图的製作年代虽然不能非常肯定,但对这张星图的价值却极为肯定。
    在他所著的《中国古代科技成就》一书中一再提到:“我们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切文明古国中流传下来的星图中最古老的一种。”
    在比较该图与欧洲各国星图后,他又指出:“欧洲在文艺復兴以前可以和中国天图製图传统相提並论的东西,可以说很少,甚至简直就没有。”
    因此,在这个故事之中,他並不是反派。
    但是,夏鼐通过研究,却不认同他的断代。
    现在苏亦不认同自己的观点,夏鼐第一反应,就是他认同李约瑟的观点。
    却没有想到苏亦还继续摇头,“也不认同。
    这一刻,几位老先生都笑起来了。
    “这么说来,就是你有自己的观点了?”
    “来,赶紧说出你的观点!”
    “对,对,最好能够推翻你们夏先生的结论,日后肯定会成为一段佳话!”
    听到这话,苏亦就有些麻了。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夏鼐笑道,“说吧,我还能吃人不成,你要真能够指出我观点的错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亦犹豫,“那我就说一说。”
    “赶紧说,別墨跡!”
    最后,裴文中先生都忍不住了。
    苏亦说道,“大家都知道,我父母是广州美院的老师,从小我就在美院长大,也跟隨著爷爷研究一些书法,因此,我对星图乙本断代研究的方法,並不在星图本身,主要集中在对卷末电神服饰风格和卷子上文字的书写风格的研究,以及文字中多次出现避讳现象,如“民”字避讳缺末笔,因此,我认为星图抄绘於唐中宗时期,即公元701—710年间。”
    听到这话,眾人都笑起来了。
    “好傢伙,好小子!”
    “你还真有自己的想法啊!”
    “可以啊,一下子,就把年代提到唐中宗时期!”
    “你这不仅否定了李氏的断代,也否定了你们夏先生的断代啊。”
    “后生可畏啊!”
    反正这帮老先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尤其是看夏鼐先生的乐子,就更加开心了。
    苏亦都忍不住要溜走了,待在这个房间里面,压力太大了。
    没有想到夏鼐竟然点了点头,“嗯,不错,很有想法,知道你在美术方面很有天赋,也知道你母亲是教授工艺美术的老师,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利用美术史的知识从事考古断代,还別说,这確实是一个研究的路径,思路非常好。虽然我还保持自己的观点,但是你的观点,也不能说是错的,你日后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把你这些想法写出来,到时候发到《文物》,让大家也討论討论嘛!”
    苏亦赶紧说道,“我这就是一个粗浅的看法,还不成体系!”
    “不要妄自菲薄,你这个想法非常好。现在诸位先生都是见证人,你不把文章写出来,是担心我秋后算帐不成?”
    苏亦哭笑不得。
    顿时,一帮老先生又笑起来了。
    於是,他就因为嘴贱,大会还没有开始,就喜提一篇顶刊任务了,要麻了。
    干嘛要多嘴呢,唉,自己这个爱显摆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啊!
    不过,对此,北大诸位先生也没有责备他什么。
    甚至,事后还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你太了不起了!”
    尤其是吕遵鍔,“你要是未来真的在昭通发掘出来古猿化石,我一定跟系里面打报告,让你来开设旧石器考古相关课程!”
    不仅如此,他还说道,“这一次回北大,你必须要给我多担任一段时间的助教,不然,未来说出去,我亏大了!”
    顿时,诸位师长也都笑起来了。
    自己学生露脸,老师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啊。
    这一刻,苏亦望向自己导师,也满是感激,可以说,这一次他有机会在夏鼐先生以及诸位老先生面前刷存在感,完全就是宿柏先生在给他铺的路。
    要不是宿柏先生在火车上特意提及《敦煌星图乙本》的话题,这一次,他被带过来拜访夏鼐先生,被问及此事,肯定会懵逼。
    就是有了火车那一幕,才让他有了思考的时间。
    就算这一段时间,宿柏在史前考古方面没有办法对於他起到引导作用,然而不代表宿柏就真的什么都教不了他,至少在歷史考古方面,宿柏依旧是国內考古的权威泰斗级人物。
    宿柏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创造表现的机会。
    这一刻,苏亦终於理解导师的良苦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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