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参观秦俑坑发掘之后,夏鼐发火了
    1979年,中国考古学会成立大会,持续的时间为六天,4月6—12日。
    然而,夏他们从31日就从京城到达西安,苏亦他们也是从1日到达西安,主要还有考古年度规划会议以及大会筹备会议。
    6日上午召开成立大会,下午,召开楚文化研究会议,为第二年的年会做准备。
    会议结束之后,夏鼐陪同梅溢副秘书长到省博以及半坡博物馆参观,竟然喊苏亦陪同,用夏鼐先生的话来说,“少年人,就该多动一动。”
    这个时候,苏亦才有机会跟梅溢先生接触。
    对方一来,也笑道,“苏亦同志,久仰大名啊!”
    久仰大名,都成为这帮老先生对於他的调侃了。
    梅溢还得知他想要去留学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夏鼐先生告知对方的,好傢伙,他现在都开始“被留学”了,不管他是否真想出去读博,在这些大佬的眼中,都是他“想”了。
    还没等他回话,梅溢就笑道,“这是好事,不用不好意思。现在改开了,咱们考古领域上,年轻一代之中,也要有一个像你们夏先生一样学贯中西的大学者。”
    梅溢还笑著对夏鼐说,“小傢伙,就挺合適。”
    夏鼐说,“秘书长高见。”
    梅溢笑道,“你啊,现在都特意把苏亦喊我面前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用意吗?这事吧,时机合適的话,是可以促成的,现在嘛,不著急!”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梅溢望著苏亦,笑道,“你们夏先生,为你的事情,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这个时候,苏亦哪里还不知道,夏鼐先生喊他过来陪同参观博物馆是何用意,完全就是想梅溢在他到海外留学的事情上使力啊。
    “让夏先生忧心了!”
    “都是梅秘书长的功劳!”
    “我可不敢居功!”
    到了省博,主要参观了周汉室、石刻室、碑林及隋唐室,全程由馆长伍伯伦先生陪同0
    然后,又到半坡博物馆,参观第一、第二陈列室。
    期间,梅溢还感慨,“当年半坡博物馆能够建立起来,还得感谢陈老总,要不是陈老总有远见,咱们如今,可不一定有机会来这里参观。”
    说著,又望向苏亦,“苏亦,之前来过半坡吗?”
    苏亦摇头,“第一次过来,所以很震撼,学到很多的东西,大开眼界。”
    夏鼐戳穿他的老底,“这孩子看书比较杂,此前还在《考古》发了一篇关於半坡博物馆的文章,恩,提出了一个比较新颖的概念,考古遗址博物馆。”
    这话一出来,梅溢就更加好奇了,“还有这回事?”
    苏亦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当时参加广东河宕遗址的发掘,希望领导们能够重视河宕遗址的保护,就写了一篇关於考古遗址博物馆的文章,没有想夏先生竟然也看过。”
    夏鼐说,“我不仅看过,文章还是你们安先生拿过来找我审阅的,你提出的概念挺好,用半坡、周口店、定陵、秦俑坑四个遗址博物馆来论证,说明你对这个问题確实有研究,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一次,就想带你过来看一看半坡,后面还要到秦俑坑去参观,到时候,你也要好好观看一下。”
    苏亦连忙点头。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梅溢望向夏鼐感慨道,“我终於知道你为啥会对这孩子,如此重视了。別人都在想著怎么发掘遗址出成果的时候,他这个年纪,竟然开始关注考古遗址的保护问题了,確实有远见,太难得了。”
    这样一来,梅溢对於苏亦印象就更加深刻了。
    半坡遗址是石兴邦主持发掘的,此次,夏先生跟梅先生过来参观,他自然要全程陪同,还充当讲解员,此刻,他也朝著苏亦竖起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返回宾馆的时候,天空之中,还下著微微细雨,汽车行驶在古城的街道上,柳枝茂密低垂,不断的掠过眼前,看著烟雨朦朧的场景。
    苏亦的脑海就浮现出来一句诗句,就下意识念出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诗歌念出来,两位先生也都笑起来了。
    尤其是梅溢,“还別说,韩愈这首诗歌,还挺应景,他口中的皇都,说的就是长安。
    咱们苏亦同志,不仅在考古上有天赋,在文学上也很有天赋嘛,说不定未来也可以成为一名考古诗人呢!”
    夏鼐则笑道,“这孩子,在文学艺术方面,確实有天赋,所以,天生就註定要当我们考古人嘛!”
    这话,倒是把苏亦夸得不好意思了。
    主要是韩愈这首诗歌,太过於应景了。
    返回宾馆,恰好是傍晚时分,饭后有电影,苏亦因为下午出门参观,有些累,就没去观看,在客房看了一会书,就提前睡觉,再不睡,被俞伟朝拽著聊通宵,就太恐怖了。
    第二天,梅溢秘书长离开西安,苏亦陪同宿柏先生送行,此外还有安之敏。
    然后,他就跟隨著大部队前往临潼参观,临潼有啥?自然就是兵马俑了,现在,还叫秦俑坑。
    这一次,去临潼的人,有些多。
    夏鼎、宿柏、安之敏几位先生,还有文物局高屡芳、陈兹德、谢宸生、黄璟略,以及省博伍伯伦馆长以及省文物局副局长王修。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亦跟诸位老先生都已经打过照面,基本上,大家都能叫出他的名字,也知道本届大会来了一个了不起天才少年。
    昨天陪同夏鼐先生参观半坡遗址,就曾说要让他到秦俑坑参观,这不,今天就带上了他。
    从西安人民大厦到临潼秦俑坑,大概四十公里的距离,乘坐中巴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道路嘛,不算太烂,因为从74年秦俑坑被发现之后,过去的几年,陆续有外国元首以及政要过来参观,比如76年5月李光耀来到秦俑建设工地参观,成为第一位参观兵马俑的外国领导人,还题字留言:“世界的奇蹟,民族的骄傲”,到了78年9月,时任巴黎市长的席哈克参观了刚刚对外开放的兵马俑博物馆,是第一个参观兵马俑的外国政要。席哈克还將兵马俑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蹟”,自此兵马俑就成为了“世界第八大奇蹟”,吸引著一批又一批外国政要过来参观。
    这种情况之下,秦俑馆这边三通一平的问题,早已经被解决。
    跟马王堆汉墓一样,秦俑坑的发现,经过各种宣传报导,“世界第八大奇蹟”的名头已经闻名海內外。
    不管啥年代,有机会来西安,都忍不住过来临潼参观一下兵马俑,就算这个年代的考古人也不例外,更不要说,现在的秦俑坑还正在发掘之中。
    那么多领导专家学者过来参观,秦俑坑负责人杭德州自然极为重视,亲自陪同讲解。
    1974年,经过上面批覆,陕西方面及时组建了“始皇陵秦俑坑发掘领导小组”,省文化局局长亲自担任组长,这支试掘期考古清理队的队长是由文管会负责人、“发掘领导小组”成员之一的杭德州兼任。
    1978年正式发掘一號坑,省文化局下发正式文件,正式成立秦俑考古队,明確规定杭德州担任队长,柴中言担任副队长。
    如果看过岳南写的书以及后来的秦俑馆馆长袁仲一的书,那么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秦俑考古队的队长並非杭德州,而是由袁仲一担任,所以,有时候看学者的回忆录以及传记,都要辩证来看,有一些事情,当事人不愿意说或者刻意美化,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现在嘛,真实的情况就是,秦俑考古队的队长就是杭德州。
    这一次,接待参访人员的,同样也是杭德州本人。
    结果,眾人一进入秦俑坑发掘现场,就发现一片乱象,这哪里是正规的考古现场,完全就是在挖宝工作。
    瞬间,夏鼐眉头紧蹙,脸色唰的一下变了,当场就要发火,最终还是控制下来。
    现场之中,並非每一个人从事考古的,比如高屡芳,比如韩儒林先生,。他看见一號坑之中站立著的几个新修復出来的陶俑,还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复製品吗?”
    这话一出来,眾人脸色古怪。
    这一刻,就连夏鼐脸色也绷不住了。
    修復工作做得好的,会做得得像真的古物一样,修得糟糕的,把真的修成假古董。
    在夏鼐看来,眼前秦俑坑修復的陶俑无疑就是最糟糕的。
    杭德州见状,硬著头皮解释道,“这就是出土的修復成品,並非复製品。”
    “你们都是怎么修復的?”
    负责修復工作的副队长柴中言说道,“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一开始每天修復1.5个,现在速度慢了一些,一天修復1个,因为赶进度,多少有些不精细。”
    对此,夏鼐已经不想评价了,继续问道,“开了多少个探坑?都开多大的?”
    杭德州回答,“24个,都是20x20平方米的大探坑!”
    这话一出来,了解情况的眾人,脸色变了又变,却没有人说话。
    苏亦感觉夏鼎先生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了,但是涵养好,还继续控制,他又问道,“你们秦俑考古队,正式的考古人员有多少个?”
    “五个!”
    估计见到夏鼐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杭德州补充道,“其实,我们的工人不少,总共有120个,其中,99个参加修復工作。”
    不说还好,一说,夏鼐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
    “你们有现场记录吗?给我看一看!”
    这话一出来,杭德州脸色骤变,立即朝著旁边的副队长柴中言递眼色,柴中言立即说道,“有,但是负责现场记录的人员,不在现场,资料由对方保管,夏所长稍等片刻,我去安排人拿过来。”
    柴中言离开了。
    夏鼐继续参观揭露的探坑。
    期间,还朝著苏亦招手,刚才看到对方的脸色难看,苏亦就想远离,因此,他的脚步稍微放慢,却没有想到夏鼐先生这个时候了,还想到他。
    苏亦硬著头皮上前。
    夏鼐说道,“你腿脚好,去围绕著探坑观察一遍,还有你的照相机,別光拍人,多拍一下现场照片,快去!”
    “好的!”
    苏亦也没有想到夏鼐竟然看中他手中的相机。
    之前参观大雁塔的时候,对方还曾经说,他这一技能,就算不读北大,也可以到考古所技术室担任考古摄影,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杭德州听到他俩的对话,就知道要糟糕。
    却也没法阻拦,只能任由著苏亦拎著相机远去。
    苏亦一边拍照,一边感慨。
    离谱!
    真的离谱!
    五个考古工作人员,同时开24个2020米的大探坑。
    发掘的现场不乱,就见鬼了。
    他经过的探坑,基本上都是工人在刨土,却没有见到考古工作人员。
    这也正常,24个探坑同时发掘,而且还是这种大探坑,专业人士又这么少,怎么可能兼顾得上来。
    甚至,远离杭德州等人,苏亦凑到干活的工人旁边问道,“你们干活的时候,平时有技术人员看著吗?”
    这些工人都好奇他的身份,见到他拎著相机,也搞不懂他是干啥,都有些迟疑,並没有人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甚至,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还问道,“小伙子,你是干啥的?”
    “首都来的记者啊,跟隨领导过来参观的,中青报,听说过吗?”
    “中青报的记者啊,那就是大报记者了,要报导我们秦俑坑的发掘工作吗?”
    “是的。”
    “那我们会上报纸吗?”
    “肯定的啊,你们站著不要动,我先给你们拍几张照片。”
    然后,他频频按下快门,听到快门不断传来的咔嚓声,工人们也相信他是记者了。
    “没有想到你们首都来的记者,年纪这么小,小伙子,你还没20吧?”
    苏亦睁著眼睛就说瞎话,“没呢,今年23了,我就是看起来有些脸嫩。”
    “23岁,就能当上中青报的大记者,年少有为啊!”
    “正常,我们单位18岁的都有,老哥,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干活的?”
    “咋干活的?就是挖土啊,然后用斗车运土,还能干啥。”
    “你们这样挖,没有事吗?要是不小心把陶俑挖烂了咋办?”
    “不会,我们已经挖了好几年了,挖到瓦爷,我们还是很谨慎的。”
    “平时,没有技术人员指导你们吗?”
    “也有,但是地方太多,技术人员少,经常不在,也兼顾不上来,再说,我们也挖了好几年的瓦爷,经验丰富,不会乱来的!”
    听到这话,苏亦哭笑不得。
    在他看来,没有考古人员在现场指导,任由还不算是技工的工人挖土,就是最大的乱来啊。
    前世查看文献,就没说看到有前辈说,当年发掘秦俑坑採用的就是“刨土豆式的发掘”,现在总算见识到了。
    眼前这一幕,不就是刨土豆吗?
    有出土文物,也没人来登记,也没人拍照,甚至,都没有人过来绘图。
    难怪夏鼐先生一到发掘现场,脸色就难看,搁谁谁都脸色难看啊。
    完全就是胡搞嘛。
    实际上,听到秦俑考古队同时开挖24个2020米的探坑,却只有5个考古人员的时候,就可以预料到眼前这一幕了。
    当然,之所以有眼前这一幕,除了秦俑考古队的工作人员不专业之外,还因为赶工期。陕西方面要赶在今年国庆来临之前正式开馆,作为国庆献礼之作,这种情况之下,兵马俑1號坑必须要赶在国庆来临之前发掘完毕。
    这种情况之下,只能採用刨土豆式发掘了。
    於是,苏亦又问道,“陶俑,恩,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瓦爷,你们平时也要参与修復吗?
    “”
    “当然,只要在工地上,不挖土了,就参与修復。”
    “咋修復的?你们普通的工人也会修復吗?”
    “这玩意又不难,直接用开水煮、热水烫就行了,这玩意谁不会。”
    “对啊,样子相同的瓦爷,就搬到一起,然后由师傅修復嘛,不就是用胶水黏在一起嘛?又不难!”
    瞬间,苏亦又忍不住在心里直呼牛逼。
    难怪刚才韩儒林教授会把这些新修復的陶俑当成复製品,修復的手段,確实有些简单粗暴。
    当然,这些工人的话,也不能全信,他们都不是专业的,看到的只有表象,並非就是真相。
    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对於他们来说,估计陶俑修復,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热闹。
    跟这边工人聊了一会,苏亦又逛了一圈,继续拍照。他儘量拖慢一些速度,不去触夏鼎先生的眉头,现在老先生正在气头上呢。
    谁撞上谁倒霉。
    苏亦猜测的没有错,就在他拍照的过程之中,夏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望著考古队员主学礼拿过来的资料,他的脸色一点变好的跡象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他翻阅著资料,就知道这些资料都是临时凑齐的,甚至,顺序都非常乱。
    当他问到发掘平面图的时候,其中,一个老队员,竟然拿出来一张试掘时候的平面图过来让他观看,不仅如此,图上的器物连编號都没有。
    他又不是外行领导,这里面有啥猫腻,一看便知。
    “乱弹琴!”
    这一刻,夏最终也没有控制住脾气,直接发火了。
    秦俑考古队这是把他当傻子呢。
    他堂堂考古所的所长,会分不清试掘跟正式发掘平面图之间的差別吗?那么秦俑考古队这边,不知道他知道吗?当然知道,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拿出试掘时候的平面图出来,那就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正式发掘的时候,並没有来得及绘製平面图。
    这就是考古队负责人最大的失职。
    当然,既然有试掘时候的平面图,那也说明,秦俑考古队之中是有专业人才的,是有人懂得考古发掘的,不然也不会有人负责绘製这些平面图。
    因此,他望著眼前的王学礼问道,“这些资料都是你负责整理登记的吗?”
    王学礼本来就在宿舍整理资料,是被临时拎过来的,见到夏鼐发火,又专门询问自己,多少有些心慌,只好硬著头皮,说道,“是我负责的,只是发掘任务有些重,整理的资料有些滯后!”
    夏鼐对秦俑考古队的正副队长发火,对於具体干活的队员,反而,和顏悦色。
    然后,翻出一些记录比较祥系的工作日记,走到相应探坑,询问王学礼一些具体问题。
    夏鼐问,王学礼答,他脸上的慍色终於消散。
    隨同眾人见状,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显然,秦俑考古队这边,也不都全是草包,还是有具体干活的人。
    这个时候,苏亦才结束拍摄返回队伍之中。
    结果,他一回来,夏鼐就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好好看看。”
    苏亦有些懵逼,现场那么多师长,为啥不给他们,为啥偏偏给自己。
    可是,资料到手中,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发古怪。
    粗略翻看了一会,苏亦停止手中的动作,夏鼐才问道,“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好傢伙,原来这是大型考试现场啊!
    夏先生竟然还考究自己的水平。
    苏亦也不敢马虎,认真说道,“大致看出来一些问题!”
    夏鼐也不意外,而是示意他,“说说看看!”
    “探坑的坐標点,有些乱,有的放在东南角,有的放在探方中心,这样一来,势必造成俑位、跡象混乱,如t10探方的10號俑,实际位於t9探方;同样按照记录,夯土隔墙的走向记录出现180°偏差,容易误判为东西向而非实际的南北向。”
    “怎么解决?”
    “笛卡尔坐標系的考古应用,原点(0,0)固定於探方西北角,以正东为x轴正方向、正北为y轴正方向。这一设定与数学中的笛卡尔坐標系(横轴向右、纵轴向上)逻辑一致,便於用皮尺等工具进行標准化测量。实际上,从本世纪初考古学形成以来,西北角原点”已成为全球考古界的默认標准,我记得咱们考古所编写的《考古工作手册》明確规定探方坐標以西北角为基准点”,所以我建议,考古队这边统一规范为西北角原点+正东正北坐標轴”,就可以解决数据混乱问题。”
    这话一出来,眾人连连点头。
    旁边的导师宿柏,也鬆了一口气。
    要是,苏亦真的被夏鼐问住,那么他这个老师肯定没面子。
    天才少年的名头,这一次,算是跌落神坛了。当然,宿柏也没有担心苏亦会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只是,苏亦此刻的表现,依旧比他想像之中还要好。
    弟子有出息了,导师自然高兴。
    对於,夏鼐来说,自然也是如此。
    苏亦的回答,確实出乎他的意料,因此,他又问道,“还有吗?”
    “不少!”
    “都说说!”
    “比如,记录用词不太规范,没有统一的標註,这里用坑边”,这里却用墙边”,这里用过洞”,这里却用隔梁”,同一个东西,却用不同的词汇来描述,很容易就造成混乱,对於日后发掘报告的整理,非常麻烦。不仅如此,这些资料,也不太规范,比如发掘日记,同样也没有统一標准,记录相当隨意,直接把发掘日记当成探方记录。而且,这些资料好像也没有文物登记表,这样以后,也不便於统计造册,容易造成遗漏现象,秦俑坑每一件文物都是国宝,这个方面应该给予重视!”
    这一通话下来,眾人望向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文物局几位处长之中,谢宸生跟他最为熟悉,自然清楚他的水平。
    然而,第一次跟他打交道的陈兹德以及黄璟略,就满是诧异。
    而跟他关係更近一些的安之敏,则脸色如常。现场眾人之中,除了宿柏,也就属於他对於苏亦的水平最清楚。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他比宿柏还更加了解苏亦,没法子,谁让苏亦现在的考古发掘成果都集中在史前考古呢。
    相比较之下,隨行眾多老先生的诧异,秦俑考古队这边,队长杭德州以及副队长柴中言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了,可以说,冷汗直流。
    然而,还有一些老队员,脸色却有些慍怒,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太不给他们的面子了,一上来就挑刺,根本就不理解他们的不易,完全鸡蛋里面挑骨头。
    这一刻,夏鼐望向秦俑考古队长杭德州,也没有继续发火,而是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看,一个16岁的少年,都有这样的认知,你一个考古战线上的老同志,带领著考古队发掘秦俑坑那么多年,却还出现那么多的紕漏,你觉得合適吗!”
    这一刻,杭德州被说得哑口无言,不再狡辩,只好连忙说,“夏所长,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是我们的认知不足,未来发掘之中,一定会加以改进。”
    夏鼐点了点头,“我建议你们先把发掘任务停下来吧!”
    这话一出来,杭德州脸色大变,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夏所长,停不得啊,省听到这话,夏鼐点了点头,“恩,省里的压力,我知道,我也不为难你们,但是现在你们的发掘任务必须先停下来,后续,我会跟省里交涉的,一个16岁的孩子,都能够看出来那么多问题,你们的工作有多么的粗糙,就可想而知了!”
    这一刻,杭德州等人望向眼前的少年,脸色满是苦涩。
    一个16岁的少年,都可以挑出那么多毛病,难道他们的发掘,就真的这么差劲吗?
    只有苏亦自己知道,这一次,他被夏鼐先生拿来当成工具人使用了。
    他还真的没有想到,刚才夏鼐拿来考究他的问题,竟然还可以这么用。
    这是敲打杭德州他们啊,而且这一招,用得杭德州他们都无话可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16岁少年都能够看得出来的问题,他们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承认吗?就是水平不够,不承认吗?就是工作疏忽,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他们秦俑考古队的工作,都应该暂停了。
    这一招,可比勃然大怒然后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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