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排空,炙烈刃锋过处,野马尘埃扭曲不已。
    真炁衬托下,剑罡咆哮如狂澜巨浪。
    而风头浪尖之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睁著大眼,在其中浮沉翻腾,死不瞑目。
    以命换命——
    支撑著周天杰死而不亡的最后一个念头,促使他竭尽所有,只为亲眼目睹这一幕。
    只有冯曜身亡,他才能得以安息。
    林家二子反应不及,便被剑罡生生摁停遁术,只得掛在峭壁上稳住身形。
    望向半空那具无头死尸,其掌中凝结的絳宫雷霆散发著暴戾气息,对准冯曜的脑袋狠狠劈下!
    “两败俱死,眼下便是我和林代高居前二。”
    林武峰屏住呼吸,心跳越来越快,暗忖道:“我……也能躋身前三?拜入上宗?”
    林代化眯著眼睛,左手搭在腰间长刀上。
    周天杰身亡,此事绝不能善终。
    倘若冯曜重伤未死,绝不能放任其落下山去,被照霞救下。
    周、林两家舍了麵皮不要,付出一死一伤的惨重代价,必须要给家族一个交代!
    念头转动只在瞬间,两人心思各异,絳宫雷威势比预想中更甚。
    此地所有色彩顿时不见。
    唯有雷光冲天,汹涌澎湃!
    半空之中,冯曜立身所在霎时被明白雷浆淹没,噼里啪啦不绝於耳,光色大放,不可逼视。
    团簇著在空的雷蛇不断往云端溢散,哪怕身处五丈之外。
    迎面余波袭来,两人脸上莫名升起一股麻木焦热之感,心头生出几分躁动不安。
    察觉到近处的危险气机,躯壳发出警示,促使他们儘快逃离此处。
    林代化压下心头躁动,心下微松,大石坠地。
    就算冯曜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横练,头颅也绝计不能硬扛这般刚猛雷法的轰炸。
    他鬆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升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哀意,唏嘘道:
    “修成絳宫雷的周氏子弟本就寥寥无几,周天杰於其中也堪称英杰,却这么轻易死在冯曜手里,当真是世事难料。”
    林武峰见状以为大局已定,喜出望外笑意不止,迫不及待扣住著岩壁上的石头缝,往上攀去。
    林代化皱了皱眉,呵斥道:“赶著去投胎?等尸体现身再走!”
    “这有什么——”
    林武峰动作一滯,只觉林代化未免小题大做,犯起了嘀咕。
    转头对上那毋庸置疑的眼光,不满下意识低弱了些,到嘴边的抱怨也咽了下去,只道:
    “我晓得了。”
    小半刻钟后。
    絳宫雷终於因施术者身死,无有真炁补给,彻底成了无根之水,威势缓缓消退。
    林家二子一人执长刀,一人持枪矛,心中紧张万分,满脸警惕,手心不约而同被汗水洇湿。
    看清眼前景象之后,两人两眼发直,脸上的麻木被瞬间驱散,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两人两眼发直,脸上的麻木被瞬间驱散,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林武峰如坠冰窟,只觉脚后跟生出一股淒神寒意,从襠下直衝天灵盖,两股战战,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代化那对眯眯眼一息便眨了十几下,脸色惨白,背后衣衫被汗湿透,贴在肌肤之上阴冷刺骨。
    仿佛有头溺水鬼死死趴在背上,压得他不能动弹。
    以目视去。
    只见高空之上。
    那人手提长剑而立,身躯巍然不动,破烂衣袍上躥动著残留电弧,缕缕气血弥散,横遍周空,入目皆赤。
    鲜血从他的额角缓缓流下,转了转脖颈,颈骨发出爆豆般的响声。
    眸泛金芒,面无表情。
    杀意不言而喻。
    剑花一挽,周天杰的脑袋顿时碎成八瓣,爆裂开来,散发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三丈之內,颅首生吃一记絳宫雷,还能行动自如?
    林武峰自幼打磨筋骨,虎魄锻体,耗费灵材宝药无数,命功在同辈之中已属一流。
    若是以身代之,也只落个身死道消而已。
    冯曜不仅活著,貌似……杀心更重!
    好像那记絳宫雷,於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林家二子眼中俱是愕然,恍如做梦一般,难以接受。
    周天杰的眼珠子好巧不巧落了下来,在两人眼前打了个转,他们从怔愕中惊醒,確信並非梦境。
    铁打的现实浇筑出最纯粹的本能。
    林武峰和林代化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纵起炁遁往下坠去!
    名次?声誉?家族?全部被拋之脑后。
    他们寄希望於冯曜炁力耗尽,顾忌名次不再追杀。
    只要逃出被云雾锁住的峭壁,宗门师长就能发现两人,届时便有人出手阻止冯曜。
    只要逃出被云雾锁住的峭壁,宗门师长就能发现两人,届时便有人出手阻止冯曜。
    【乌衣一旦非王谢,青山两岸分陈越】
    【世族谋你,你有选择如下——】
    【一:点到为止,放弃追杀,攀上草甸休憩,稳住名次。奖励:观时度势(黄)】
    【二:不进不退,故技重施,留守此地,守株待兔,奖励:明黄机缘一道】
    【三:除恶务尽,亦要搏得前三之名位。奖励:隨机参研命格、获得命格:雷霆(蓝)】
    【四:退出宗门大比,披露世族丑恶嘴脸。奖励:获得命格:以身殉道(蓝),靛蓝机缘一道】
    诸多讯息剎那浮现脑海。
    冯曜思绪沉入碎境,飞速思考起来。
    选项一和选项二,是眼下的稳妥之举,起码在宗门大比结束之前,不需要冒风险行事。
    选项三和选项四,则都是激进之举,回报也更加丰厚。
    选项四直接排除,退出大比带来的害处更多,留在陈越身边就意味著他要以筑基之身同两大家族斗爭到底,实在得不偿失。
    再者。
    雾遮山中只容许带入一件法宝,他当著两人的面硬抗絳宫雷法,林家二子不傻都晓得自己躯壳有异。
    他们大概不清楚枯洪炉灭寂身的跟脚,但去往上宗之前,留下这么个尾巴,难保將来不会变成祸患。
    一息之间。
    他的念头已定在了选项三上。
    一来,此行虽险但不留遗祸。
    二来,以雷霆之势击垮两人,並非不可能——明黄命格【血溅五步】!
    冯曜以浮光掠影术將气血惑于震雷元真之相,收而不发,尽数收於躯壳之內,免得外界瞧出端倪。
    身內洪炉呼啸,旋即倒持长剑,穿云飞雾,以不可当之势极速下冲。
    峭壁云雾附著於身,一方面阻碍修士上升,另一方面又会使下坠者速度减缓,免得摔成一滩肉泥。
    他们逃不了了!
    峭壁六百丈处。
    林武峰、林代化两人回头一望。
    却见那人脚步时不时腾点加速,倒持长剑,鬢髮皆被劲风吹开,露出那张染血的清秀脸庞,身姿矫健,恍如鬼神一般。
    已然快要追上,自家这边下坠速度却越来越慢。
    林武峰心念哀甚,不由破口大骂:“直娘贼,此人怎这般雄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