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距离青帝池青发出渡劫请柬,已是三年过去。
    峰峦星,这颗位於仙魔妖界偏远星域、原本籍籍无名的普通生命星辰,如今成了三界亿万年都未曾有过的焦点。星辰之外,万舰横空,强者云集;星辰之上,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渡劫前夜。
    “诸位,明日便是我池青渡神劫之日,届时还请大家在各自划定的观礼区域安静观看,万勿进入渡劫核心区域十里范围,以免被天劫波及,池青先行谢过。”青帝那温和清越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峰峦星的每一处角落,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炼者的耳中。
    声音消散,整个峰峦星先是陷入剎那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了更热烈的议论浪潮。
    “终於要开始了!”
    “等了三年,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青帝前辈真是气定神閒,渡劫前夜还能如此平静传音。”
    无数人兴奋地交谈著,脸上充满了期待与紧张。对绝大多数修炼者而言,神劫是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存在,能亲眼目睹一位传奇人物渡劫,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或许能从中感悟到突破的契机。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更是早早赶来,只为这一线机缘。
    秦羽、侯费、黑羽等人下榻在星辰盟专属的观礼区域——几座相连的、视野极佳的山峰,其上修建了临时的楼阁殿宇。听到青帝传音,侯费从打坐中跳了起来,挠头咧嘴笑道:“可算要开始了!等了三年,骨头都痒了!”
    秦羽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三年,他除了日常修炼,便是与松石仙帝等青帝门下交流,对青帝的为人与道行有了更深的了解,心中钦佩之意更浓。黑羽则依旧沉默,只是望向接天峰方向的眼眸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仿佛要看穿那即將到来的天威。
    “秦羽兄,松石来访。”阁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羽起身相迎:“松石兄,快请进。”
    来人正是青帝的四弟子,松石仙帝。他依旧是一副洒脱不羈的模样,笑著走进来,很自然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灵果就啃。
    “松石,你怎么不和你师兄们在一起?明日便是你师尊渡劫的大日子。”秦羽问道。青帝共有五位亲传弟子,个个都是帝级高手,尤其是五弟子,更是达到了八级仙帝,在仙界威名赫赫。
    松石撇撇嘴,无奈道:“別提了,大师兄和五师弟不知为何,近来有些不对付,我在那儿杵著,两边都彆扭,索性躲个清静,来找秦羽兄你们喝酒论道,岂不快哉?”
    秦羽莞尔,也不多问,亲自为他斟茶。青帝门下之事,他作为外人,不便多言。
    “对了,云策前辈呢?这几日似乎未曾见到他。”松石忽然问道,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恭敬。云策与青帝平辈论交,且实力深不可测,松石自然以晚辈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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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羽道:“师尊不喜喧闹,这几日多在静室。不过明日渡劫,他自会现身观礼。”
    松石点点头,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说明日渡劫时再来与秦羽他们一同观看。
    夜色渐深,峰峦星上却无人入眠。无数修炼者或打坐调息,或三两聚谈,或仰观星象,都在等待著黎明的到来,等待著那决定一位传奇命运的时刻。
    渡劫之日。
    天光未亮,峰峦星各处观礼区域已是人声鼎沸。超过一亿的修炼者从仙魔妖界各处匯聚於此,修为最低者也是天仙(天魔、天妖),金仙(魔將、妖將)级別更是过亿,而最核心的第一观礼区域,凌空而立的帝级高手数量,已然突破了一千之数!
    整个仙魔妖界,保守估计至少有八成的帝级高手,此刻都聚集在了峰峦星!这等盛况,空前绝后!
    秦羽、侯费、黑羽、敖无虚、也瞿、屋蓝、幻姬、剑七等星辰盟核心强者,以及侍女玄曦,皆凌空立於第一区域的最佳位置。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云策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神色平淡地望著下方的接天峰,仿佛眼前的盛况与即將到来的天威,都不过是一片寻常风景。玄曦静立其侧,低眉垂目。
    秦羽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龙皇敖方与敖无名並肩而立,气度威严;大猿皇孙猿扛著金棍,抓耳挠腮,与身旁几位妖族皇者谈笑;飞禽一族之皇霓凰,一身七彩羽衣,风华绝代;魔界一方,以黑魔帝白如雪、修罗魔帝宫庞为首,数十位魔帝气息森然;仙界除了青帝一脉,尚有数位隱世的仙帝,气息古老而强大……
    几乎所有在仙魔妖界叫得上名號的顶级强者,今日都到了。眾人的目光,皆聚焦於下方那方圆十里、被阵法暂时隔绝的核心区域。那里空空荡荡,唯有青帝池青一人,负手静立於接天峰顶,一袭朴素青衫,神色平静,仿佛即將面临的並非毁天灭地的神劫,而是一次寻常的晨间漫步。
    他没有布置任何防御阵法,没有祭出任何神器法宝,就这么以血肉之躯,坦然面对天道之威。
    这份从容与自信,让无数观者为之动容。
    “大哥,这青帝,气场是真足啊!”侯费咂舌道。
    “返璞归真,道法自然。”秦羽轻声道,眼中闪过钦佩。他能感觉到,青帝站在那里,气息已与脚下的大地、周身的草木、乃至整片空间隱隱相合,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这种境界,远超寻常九级仙帝。
    “秦羽兄。”松石仙帝飞了过来,落在秦羽身旁,笑道,“我就和你们在一块儿看了,图个热闹。”
    “求之不得。”秦羽微笑回应。
    就在这时——
    原本明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瞬间黑暗了下来!
    並非乌云遮挡,而是仿佛整个天空的光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陷入了最深沉的、连星光都无法透入的黑暗之中。整个峰峦星,上亿修炼者,剎那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寧静。
    这黑暗,压抑得令人窒息。
    “开始了。”秦羽心中一凛,全神贯注。
    黑暗的苍穹之上,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隨即迅速扩散、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暗红色漩涡!这漩涡直径至少超过五千里,缓缓旋转著,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得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细微的空间裂痕时隱时现。
    “嗤嗤~~”
    丝丝缕缕蓝白色的电流,从那暗红色漩涡的边缘逸散出来,游走在整片黑暗的虚空之中。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电离气息,修为稍弱的修士感到浑身发麻,心悸不已。所幸这些逸散的电流威力有限,对能站在此地的观礼者而言,尚可承受。
    “看那漩涡中心!”有人低呼。
    只见那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深处,隱隱有深蓝色的雷光在积聚、闪烁。与此同时,漩涡的旋转似乎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並非单纯的加速或减速。
    隨著这种奇特韵律的旋转,以青帝所在的核心区域为中心,方圆约一里的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摺叠!景象变得光怪陆离,青帝的身影在其中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不断晃动的水波。显然,神劫一开始,便自发形成了某种空间隔绝,防止外力干扰,也防止劫雷力量过度外泄。
    “暗红色漩涡表面,浮现出东西了!”黑羽眼神锐利,传音道。
    秦羽凝目望去,果然,那些原本隱在漩涡深处的深蓝色雷电,此刻纷纷“浮”出了漩涡表面,並非杂乱无章,而是沿著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跡,迅速勾勒、连接,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覆盖了小半个漩涡表面的、巨大无比的深蓝色圆形阵法!阵法呈圆环状,环內布满了复杂难明的纹路,深蓝色的电蛇在其中沿著固定路线急速流窜,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毁灭波动。
    “这是什么阵法?”秦羽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复杂的雷电之阵。
    “三重神劫,这应该就是第一重了。”身旁的松石仙帝低声嘀咕,声音中也带著一丝紧张。
    第一重神劫:天雷古阵!
    “轰隆隆……”
    天地间唯有那暗红色漩涡低沉的轰鸣。漩涡之下,方圆一里的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只能隱约看到其中那道青色的、屹立不动的身影。
    “松石兄,这三重神劫,究竟是何说法?”秦羽悄然传音询问。他对神劫的了解仅限於传说,细节知之甚少。
    松石仙帝也传音回道,声音凝重:“秦羽兄,我也是听师尊平日提及。神劫共有三重,一重比一重恐怖。这第一重,便是由『深蓝色天雷』——也就是我们帝级高手所能掌控的最强雷电,按照某种天地自生的古阵排列,一同轰下!单一一道深蓝色天雷,威力已是不凡,如今这九道天雷结成古阵,威力绝非简单相加,而是產生了某种质变与共鸣!便是寻常的九级仙帝,若无充足准备和强大神器,硬抗之下,不死也要重伤!”
    秦羽心中暗惊。深蓝色天雷的威力他有所了解,九道结阵齐发……这第一重神劫的威力,已然超乎想像。难怪古籍记载,渡神劫者十不存一。
    “怪不得都说神劫难渡。这还只是第一重……”秦羽目光紧紧盯著那缓缓从巨大漩涡中“探”出来的、由九道深蓝色天雷交织而成的“磨盘”。
    那“磨盘”完全由雷电构成,直径亦有近千里,其上古老的阵法纹路清晰可见,九道粗大如龙的深蓝色电蛇在其中蜿蜒游走,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它下降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正是这种缓慢,更添无穷压力,仿佛整个天穹都在隨之坠落,要將下方一切碾成齏粉。
    从暗红色漩涡到青帝头顶,不过万米之遥,这雷电磨盘却“走”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每一个呼吸,对观礼的上亿修炼者而言,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无人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扭曲的空间中,青帝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只见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简单的托举姿势。与那遮天蔽日、缓缓压落的雷电磨盘相比,他的手掌渺小得可怜。
    然后,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破。”
    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空间的扭曲与雷霆的轰鸣,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观礼者的心头。
    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寰宇!那携带著毁灭之威、缓缓压落的巨大雷电磨盘,在与青帝那看似脆弱的手掌接触的剎那,竟如同撞上了世间最坚不可摧的神铁,轰然剧震!
    无数道深蓝色的裂痕,以接触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整个雷电磨盘!构成古阵的九道深蓝色天雷发出痛苦的嘶鸣(儘管並无声音,眾人却仿佛听到了),古阵的结构瞬间崩溃、瓦解!
    巨大的雷电磨盘,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崩解成了九道失控的、胡乱游走的深蓝色电蛇。这些电蛇狂暴地四散劈落,有几道正好撞向青帝,却在接近他身体尺许范围时,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掀起。
    第一重神劫,破!
    乾脆,利落,近乎碾压!
    “哗——!”
    短暂的死寂后,第一观礼区域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