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院內,北房。
    周倩萍与周倩影在八仙桌前相对而坐,双方面容严肃,谁也不肯先开口。
    就在不久前,季常乐刚从后门离开周倩影就醒了。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洗漱,接著就去找周倩萍。
    此刻,两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她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女人看起来怪不顺眼的。
    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周倩影先开了口:“常乐他……昨天夜里没在你这?”
    听著周倩影口中的“常乐”,周倩萍表情不变,眼角却细微地抽了抽,她故作淡然道:“疯子的西房现在是你在睡,一间房,一张床的关係——他在哪你能不清楚?”
    周倩萍说这话时,有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味。
    可让周倩影听来,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因为在她昨晚睡前,和今天醒来的时候,这两个时间里她確实没看见季常乐。
    她並不知道季常乐有偷偷回来过。
    如今这一间房、一张床,只有她一个人在睡,妹妹这话听到周倩影耳朵里,反倒像是在转著弯嘲笑她,笑季常乐寧愿不回来,也要不跟她睡在一块。
    嘖,季常乐凭什么不回来!
    自己的姿色难道很差吗?!
    周倩影撇了眼周倩萍的胸,她突然笑了:“呵……!”真要论起来,周倩萍才是真不行呢!
    平的跟块搓衣板似的。
    注意到姐姐的眼神,周倩萍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一拍桌子喝道:“你刚才朝哪瞎看呢!”
    周倩影也是个不怕事的主,见周倩萍这样,她当然得还击了:“我看两眼怎么了?就你那一点点大的东西我还不稀罕看呢!说的谁没有似的。”
    周倩影双臂从下方托著自己的团团,那柔软的团团当即弹了两下。、
    她有!
    而且很大!
    “两团烂肉有什么好显摆的!这东西只会影响我用剑!”周倩萍寸步不让道,“等我一剑把你那俩玩意削下来,到时候你就老实了!”
    別看周倩萍平归平了点,但她这身材可是先天练剑圣体!是为了完全不耽误使剑而生的!
    对於周倩萍的挑衅,周倩影嗖的一声抽出两根峨眉针:“不怕死你就来——常乐眼下不在,你真当我不敢揍你?!”
    周倩萍从机关腿中拔出剑:“有本事你就来,打伤了我等疯子一回来,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他解释!”
    姐妹二人针尖对麦芒。
    而在八仙桌一旁,其实还坐了一个人。
    “那个……你们能先去把癲子找回来吗?”虞春念弱弱地说道,“我现在不敢回去了,我怕姐姐打我,她揍的我是可捨得下力气了!”
    可惜,她说的话周倩萍、周倩影两人並不能听见。
    虞春念现在是急得团团转,她恨不得能真有个身子,这样她早就出去给季常乐找回来了。
    “你们俩能不能別吵了!反正都是因为癲子吵的,你俩就去给他找回来唄!”虞春念跺脚道。
    再拖下去,等姐姐火气一上来,到时候自己该怎么解释啊!
    ——麵摊上。
    两碗素麵,秦老头吃的比季常乐更快,十月份的天气热,他吃的是满头大汗。
    別瞧他嘴上说看不起这面,可真到吃起来的时候,他吃的比谁都香。
    一碗麵下肚,秦老头还没吃饱,他隨即又要了一碗。
    见秦老头这样,季常乐挑了挑眉:“老头,味道怎么样?”
    “勉勉强强!”秦老头急著吃麵,只是隨便回道,“我这辈子吃过的好东西多了去,这面,真要我说其实也就那样,对了,这一碗得多少钱?”
    “五枚武贯钱。”季常乐道。
    秦老头点点头:“价钱倒算公道,就是在这蓝汐港活的会累一些,这里的门派每次收门牌钱就得要一百武贯钱。”
    见秦老头居然会在意武贯钱的事,季常乐顺著往下问道:“老头,你觉得这门牌钱的规矩……怎么样?”
    “怎么样?你別问我觉得怎么样,这事得看你自己。”秦老头吃了口面,“你觉得好就好,你觉得坏就坏,反正你没加入过门派,想怎么做事还不全看自己?
    不过嘛……你跟我那徒弟一样是从外界来的,让我猜猜,你肯定看不惯这门牌钱的规矩对不对?”
    “对!”季常乐点点头。
    秦老头喝了口麵汤:“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每个被拐进恭武州的外界人,只要是能活下来的,都看不惯这玩意,那你现在……是不是打算悄悄干点大事?”
    “是!”季常乐肯定道。
    以秦老头对蓝汐港的了解,他猜出季常乐要做什么了:“郭慎独是巨侠,你跟他交手和送死没区別。”
    “没事!我这边也有巨侠!”
    “你说的是姓虞的那个丫头?”
    “就是她。”季常乐点头道,“等她能离开枇杷院了,就差不多是对郭慎独出手的时候了。”
    闻言,秦老头放下面碗:“想法不错,要虞丫头愿意帮你,说不定这事真能让你做成了,可惜,就是运气差些遇到了我,小子,你现在吃饱了吧?”
    “吃饱了。”季常乐笑道。
    “既然吃饱了就准备上路吧!”秦老头拿出砖头。
    “慢!”季常乐突然阻止对方道。
    “这次又怎么了?”
    “吃了面,出了身汗,我身上现在怪不舒服的。”
    “嘶——让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挺不舒服。”秦老头寻思道。
    季常乐出了汗,秦老头出的汗只比他更多。
    “要我说这样子走一点儿也不体面,咱们连早餐也吃了,你也不差这点时间,乾脆我们去找个澡堂子洗洗怎么样?到时候我乾乾净净的走,你动起手来多少也能舒服点。”
    季常乐这话说的没问题。
    秦老头觉得是这样一个理,杀人这种大事,自然是要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行,我知道一家澡堂子,我带你去。”
    说著,秦老头起身就要离开,可季常乐却拽住了他:“等等,吃了面你得给钱吧。”
    “你没钱在身上?”秦老头一愣。
    季常乐摇摇头:“没钱。”
    昨晚他最后一点钱用来坐黄包车了。
    “嘿!这可真有意思!”秦老头被气笑了,“我杀你,结果还得花钱请你吃顿饭?”
    “请我吃顿饭怎么了?”季常乐发问道,“这种人生大事,你要不花点钱才反而说不过去呢!”
    秦老头眨巴眨巴眼,他最终拿了十五枚武贯钱出来。
    他现在觉得季常乐这样真有意思。
    想他堂堂武祖,敢让他请吃饭的季常乐算是头一个,再看季常乐只是个少侠,秦老头就觉得季常乐更有意思了。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一板砖敲开季常乐脑袋。
    好好看看这傢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