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顾景:找道侣ing
    龙虎山,密林深处。
    远处,篝火晚会的烟火气已经升腾而起,张楚嵐正满头大汗地搬著酒箱,冯宝宝则少见地一边轻声哼著山歌,一边捡著枯枝充当柴火。
    “名门正派的年轻一辈齐聚,各家最出色的子弟悉数到场。
    毕竟要给天师府捧场,也是为了让后辈在圈子里露脸,总不能派些歪瓜裂枣来。”
    顾景坐在树荫下的青石上,目光深邃,像是在看远处的晚会,又像是在穿过时空看某些更远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对著立在枝头的一只神態灵动的雀鸟轻声问道:“前辈,此情此景,像不像是当年你们三十六人结义时的模样?”
    “你这小子,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雀鸟竟抖了抖羽毛,口吐人言,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一股疲惫与怀念。
    “二十二那傢伙倒是走了狗屎运,孙子混得风生水起,开枝散叶不说,还机缘巧合收养了你这么个妖孽。”
    周圣控制著雀鸟的瞳孔缩放,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还真別说,看著那帮孩子闹腾,真有点当年的影子。尤其是那个火德宗的,那股子憨直的热血劲儿,跟丰平兄弟当年一模一样。
    可惜啊,他没修成丰平兄弟那种一瞬跨越千里、只为取一坛女儿红的自在遁术。”
    说到这里,周圣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入口一线喉,胸中一团火。嘖,那口酒的味道,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怕是怀念的不只是酒吧?”
    顾景语气玩味。
    “哼,明知故问。”周圣控制著雀鸟扇了扇翅膀,“当年那团火,至今仍有余温。可惜————可惜.....
    ”
    “可惜,你们结义的时代不对,时间不对,时机不对。”
    顾景毫不避讳地直刺核心,丝毫没给这个与他有渊源的长辈留一点余地。
    周圣沉默了片刻,雀鸟的头歪了歪,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是啊,这也是我之后才想明白的道理。时代不对,那是乱世,山河破碎,用的是铁律重典,只为抗战,只为救亡图存。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坏了规矩,那就是乱了军心。可我们这群浑人,却在那时候不管不顾地去和全性掌门结拜。
    时间也不对,好不容易各派放下成见一致对外,我们却在后方点了一把火。
    至於时机————”
    周圣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那时候的老四,不似往日那般洒脱,心里藏了事。若是换做以前的他,一定能想清楚时机不对的事儿。”
    “按你和我说过的,无根生是个真对门人负责的掌门,却做出了这种事。”
    顾景直视著雀鸟的眼睛,疑惑道:“在其位,谋其政。他做全性掌门时,连梁挺那样的东西都愿意费心度化。
    这也是他能获得全体全性认可的缘故,因为他无分別心,一视同仁。
    可却忽然不管不顾地和你们结义,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於全性来说,这確实一种背叛,试想一下,全性门人遭遇这些兄弟时,无根生应该帮谁呢?
    作为掌门,他应该去帮自己的门人,这也是他一直坚持做的事。
    但作为兄弟呢?他又应该怎么做?
    “我只能告诉你,和我们结拜的,不是全性掌门无根生,而是冯曜。”
    周圣没有正面回答,雀鸟忽然身形一阵模糊,化作一个身著旧衣的身影立在树下。
    “你啊,对那个冯宝宝,是话说一半,留一半。”
    “因为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真相。”
    顾景站起身,走近周圣,面色凝重:“你暗示她是冯曜的女儿,却不肯透露半点细节。
    如果我给了她希望,最后发现这希望只是一场空,这对一个寻找了半辈子自我的孤魂野鬼来说,太残忍了。”
    “所以,你只给她一个可能”,却不给她確定”。”
    周圣呵呵一笑,话题一转:“当年在武当山,我见你天赋异稟,又是故人的后辈,动过传你风后奇门的心思。
    可惜你拒绝了,我原以为你是怕陷入阵图之中,现在看来,你分明是想走出自己的道。
    嘖,真不错啊,还真让你小子悟出了自己的东西。”
    “您这么说,就代表风后奇门不是你自己悟出的东西,而是从別处获得的吧?
    “,顾景伸了个懒腰,隨后问道。
    “是!”
    周圣的语气变得严肃,他紧紧地盯著顾景,不解道:“从看到那尊金刚法相开始,我就明白,你绝不会是贪求所谓八奇技的人,你认为八奇技是向后看”的贪婪,而你的路却是向前走,你的修行是向內求”。
    那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冯宝宝的事?”
    “修行,有四个基本条件—財侣法地。”
    顾景伸出四根手指,在周圣面前掰扯道:“这其中,財我实在是不缺。至於法和地,也即是修行的法门和场所..
    ”
    “那些拳脚技法,都是你吸收的养料,却不是你真正修行的法门。
    周圣笑了笑,替顾景补充道:“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你真正修行的法门和场所,都是在向內求,自给自足,自然也不缺。”
    “所以...
    ”
    他的表情忽而一沉,问道:“你在找道侣?冯宝宝的状况,確实能让人感悟到什么,但你想要的,不止如此吧?”
    “是。”顾景坦然点头,“修行至今,虽阅遍群山,拜访百家,但总觉孤舟横渡,缺一面能映照自身的镜子。”
    “6
    ”
    周圣沉默片刻后,咧嘴笑道:“一绝顶就在那里,张之维这个人在修行上,我们都是服气的,怎么不去找他?”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顾景望著远处的篝火,轻声吟诵。
    隨后,他先是赞同地笑了笑,隨即又摇了摇头:“老天师————他老人家確实已立於山巔,性命双修,神形俱妙。
    但他继承了天师度,已然化身秩序,是这异人界的定海神针”,不会向我吐露半点真实的隱秘。更何况————”
    顾景低头,嘆息道:“我求的是变,天师求的是稳,他不会反对我去变革,但却绝不会亲身参与其中。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