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没有说话。
    战国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卡普面前。
    “你別装听不懂。”
    “卡恩不是普通海贼。”
    “白鬍子再强,也只是海贼。”
    “凯多再疯,也只是抢地盘。”
    “夏洛特·玲玲要的是万国和甜点。”
    “可卡恩不一样。”
    战国重重指向报纸。
    “他在告诉全世界,世界政府可以被质疑。”
    “七武海可以被审判。”
    “贵族可以被扒光丟到垃圾山。”
    “天龙人也会死。”
    这句话落下后,战国的声音更重。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卡普看著他。
    “意味著很多人会睡不著。”
    战国怒声说。
    “意味著世界会大乱!”
    卡普反问。
    “现在不乱吗?”
    战国胸口剧烈起伏。
    卡普站了起来。
    他比战国更高一些,肩膀也更宽。
    可这一刻,两个人身上都没有胜利者的气势。
    只有深深的疲惫。
    卡普说。
    “战国,老夫不是说那小子做的每件事都对。”
    “他脾气差,手太重,嘴也毒。”
    “他要是觉得你碍事,真会把桌子连人一起掀了。”
    “可你要说他只是罪犯,老夫不认。”
    战国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双手死死按住桌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疯了吗,卡普!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他身上流著哥尔·d·罗杰的血!”
    卡普的脸色终於变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这件事少拿出来说。”
    战国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文件,怒目圆睁,声音里带著不可置信的震怒。
    “这是事实!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包庇了世界最凶恶罪犯的血脉!那是魔鬼的后代!”
    卡普猛地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气势,声音压到了极点。
    “艾斯流著罗杰的血,卡恩也流著罗杰的血,所以呢?”
    “他们刚生下来就是魔鬼了?”
    “他们出生的时候杀人了?”
    “他们刚睁眼就抢了谁的船?”
    “他们只是个孩子!”
    “露玖为了保住他们,把自己命都熬没了。世界政府给他们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追杀令!”
    战国死死闭上嘴,胸口剧烈起伏著。
    这件事,是他们之间永远绕不开的旧帐。
    当年巴特里拉岛的清查,死了多少孕妇和婴儿,战国知道。
    卡普也知道。
    只是没人敢摆到桌面上说。
    卡普继续说。
    “你们管这叫正义。”
    “那小子从小听这些事长大,你还指望他长大以后跪著感谢世界政府?”
    战国猛地握紧拳头。
    “海军不是世界政府的狗。”
    卡普定定地看著他。
    “那就证明给他看。”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爭吵都重。
    战国沉默了。
    证明?
    怎么证明?
    青雉已经出航。
    世界政府要人。
    五老星要脸。
    赤犬要打。
    黄猿想摸鱼。
    卡普想护。
    阿拉巴斯坦刚从內战边缘爬回来,满地都是伤兵和饥民。
    日蚀已经接管粮仓和港口。
    卡恩就坐在那里。
    谁先开火,谁就会被钉在报纸上。
    战国第一次觉得,卡恩不是拿拳头压海军。
    他是拿“海军本该做什么”这件事,压得海军喘不过气。
    战国忽然问。
    “如果有一天,他真要推翻世界政府,你站哪边?”
    卡普没有答。
    办公室里只剩海风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卡普抓起那个空仙贝袋。
    纸袋在他掌心被揉得咔咔作响。
    战国没有催。
    他想要答案。
    也怕听到答案。
    卡普看著手里的空袋子,过了很久才说。
    “老夫当了一辈子海兵。”
    “抓过海贼,打过洛克斯,追过罗杰。”
    “老夫信正义。”
    “可正义不是坐在玛丽乔亚上面那群人嘴里的玩意儿。”
    战国的脸更沉了。
    卡普把空袋子丟进垃圾桶。
    “你问老夫站哪边?”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老夫站在活人那边。”
    门被推开。
    卡普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战国没有喊住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慢慢合上。
    办公室里空了。
    桌上的新闻样刊还在。
    照片里的克洛克达尔跪在高台上。
    沙·克洛克达尔,原王下七武海,原悬赏金八千一百万贝利,沙沙果实能力者。
    在阿拉巴斯坦被日蚀击败。
    被十三岁的艾斯、萨博和十岁的路飞合力打倒。
    而真正让世界政府不安的,是站在旁边的卡恩。
    那个少年没有戴王冠。
    也没有披海军大衣。
    可他让一个国家的民眾开始相信,真相能被摆出来,罪人能被审判,粮食能发到手里。
    这比四十亿悬赏更麻烦。
    战国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伸手拿起电话虫。
    还没拨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推门进来,敬礼。
    “元帅!”
    “青雉大將舰队已经离港!”
    “隨行十艘军舰,谈判官一名,司法官一名。”
    “航线確认,目標阿拉巴斯坦。”
    战国点头。
    “知道了。”
    传令兵没有立刻退下。
    “另外,世界政府方面又发来催令。”
    “要求海军在抵达后,立即接收克洛克达尔,並调查日蚀非法占领雨地港口一事。”
    战国听完,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太熟悉这种命令了。
    写得漂亮。
    推得乾净。
    出了事,执行者背锅。
    成了事,玛丽乔亚领功。
    战国拿起话筒。
    电话虫很快接通。
    “布嚕布嚕……咔嚓。”
    那头传来海风声。
    还有军舰破浪的声音。
    战国开口。
    “库赞。”
    电话虫的眼皮耷拉下来,学著青雉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阿啦啦,元帅。”
    “还有什么补充命令吗?”
    战国看著阿拉巴斯坦地图。
    雨地、阿尔巴那、尤巴、卡特莱亚。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人。
    不是报告上的数字。
    不是会议里的筹码。
    是会哭会饿会死的人。
    战国沉声说。
    “记住你的任务。”
    “接收克洛克达尔。”
    “確认阿拉巴斯坦局势。”
    “监视日蚀。”
    “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主动攻击卡恩。”
    电话虫那头安静了几秒。
    青雉的声音懒散,却比平时认真。
    “如果世界政府的司法官要求强制执行呢?”
    战国握著话筒的手猛然收紧。
    “你是本次行动最高指挥官。”
    “现场判断由你负责。”
    这句话说出来,战国自己都知道分量。
    他把压力给了青雉。
    也给了自己一条后路。
    更给阿拉巴斯坦留了一点活路。
    青雉那边传来一声轻嘆。
    “明白。”
    战国又补了一句。
    “別让阿拉巴斯坦变成战场。”
    电话虫另一端,海风更大了。
    过了一会儿,青雉的声音传来。
    “元帅。”
    “我已经看见沙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