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震得林书桐和沈荀瞬间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
    孟律:“我方有投资合同,足以证明是合作关係,不是赠予。”
    钟泊谦轻笑,当庭质证:“被告所谓的投资合同,无项目立项文件、无科研成果报告、无资金使用明细、无分红记录,完全是事后补签的虚假合同,所谓『科研费』每月固定金额、无任何投资风险,本质就是基於不正当关係的无偿赠与。”
    法官锐利的目光扫在林书桐和沈荀脸上,询问是否有立项文件,科研成果报告,资金使用明细等等。
    林书桐只能拿得一个科研项目报告和四篇论文成果,其中一篇是顶刊,三篇是普通sci。
    四年发四篇属於正常水平,然而就是这个水平,进了国家级项目。
    至今想起来都让行內人觉得可笑的程度。
    孟律呈上去的证据不够,如果有资金使用明细就好了,但林书桐一直没有拿出来。
    就在这时,姜莱道:“审判长,我要提交新的证据。”
    话音刚落,眾人皆是一愣。
    林书桐和沈荀更是惊讶又疑惑地看向姜莱,证据都已经充分成这样了,怎么还有新的证据!
    什么证据?
    沈荀迷茫了。
    林书桐也懵了。
    整个法庭,只有姜莱、柯重屿、钟泊谦和周特助露出一抹轻鬆的得意。
    柯重屿的身子更是微微往后靠,即使人在坐著,睥睨的目光仍扫视在法庭上。
    柯重樱好奇地问:“哥,是什么啊?”
    周特助刚从国外调查回来的那天,柯重樱不在柯氏,所以不清楚。
    柯重屿的余光看一眼妹妹,云淡风轻地说:“听著就是。”
    柯重樱重新看向法庭上,目不转睛地盯著。
    所有人都在盯著钟泊谦手里递出的新证据,很厚,到底是什么?
    孟律凭藉著律师的敏锐直觉,已经开始冒冷汗,这很有可能是压倒性证据。
    证据呈上去以后,还没有立即投到屏幕上,姜莱又问了林书桐一句:“你確定沈荀给你的一亿两千万全部用在科研上吗?”
    林书桐血色尽褪,精心打上的气色腮红都已经遮不住。
    她微微摇头,直觉得不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
    屏幕上放出了林书桐出入高档餐厅酒店,行走在各式各样的酒会晚宴中,身穿高定服装,名贵珠宝和包包装点。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甚至算得上左拥右抱。
    毫无科研工作者的模样,儼然是一位年轻只知挥霍的富家小姐。
    可林家哪里富?
    纪家也不是豪门。
    林书桐穿著高跟鞋,差点没站稳,险些跌坐下去,她强撑著说:“p的,p的,假的,是假的……”
    屏幕上的证据不断播放出来,她居住黄金地段的高档公寓,租用著几百万的豪车……各式各样的小票,发票,如雪花般密密麻麻。
    全场一片譁然。
    林书桐彻底慌了,然而钟泊谦没有给她任何插话的机会。
    钟泊谦出马,便是火力全开,语气冷静而锐利:“审判长,我方已对被告一林书桐的家庭收支情况作出专项核算,根据被告一父母、纪老先生的职业收入、固定薪资及合法自有资產情况,可以明確排除案涉大额支出来源於双方长辈资助的可能性。”
    “据此测算,被告二沈荀长期转帐的所谓『科研费』中,足足三分之二的款项,精准对应並完全覆盖了被告一林书桐在国外期间的全部大额个人消费支出。”
    “这一客观数据足以证明,案涉款项並非用於科研投资,而是直接用於被告一的个人生活开支,本质系无偿赠与。”
    钟泊谦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神情,並反问林书桐:“被告一口口声声说这笔款项用於科研经费,实际却又很大的出入,是否属於对被告二及其原配的欺诈呢?”
    孟律瞬间头皮发麻。
    这回真的是踢到铁板了。
    不管林书桐有没有把这笔科研经费的明细和盘托出,就以对方调查到的足够详细的证据,他们贏的概率就是微乎其微。
    孟律哑口无言。
    林书桐慌张地看向沈荀,解释道:“阿荀,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的解释看起来如此苍白无力。
    沈荀更是浑身脱力一般,跌坐下去,看向林书桐的目光已经复杂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生气,愤怒,崩溃,不可置信……都不足以表达。
    他找不到词汇,甚至无法精准定位自己此刻的感受,只知道自己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样,心臟无法泵血,大脑开始发懵和疼痛。
    他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著,不断地挤压,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扁。
    这些年他给林书桐打出去的钱,只有一部分用在科研上,大部分都用在包装自己,游走在国外的上流社会,与各式各样的男人曖昧不清……
    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他敷衍贴心照顾自己的妻子四年。
    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他委屈了姜莱四年。
    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自己名声尽毁,身无分为,连给母亲做手术都到变卖所有资產的地步。
    沈荀崩溃地捂住脸,在法庭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姜莱看见他脖子上不断浮起的青筋,待他鬆开手时,眼底的懊悔和痛苦隨著红血丝在他的眼眶中蔓延。
    她移开目光。
    林书桐伸手去要扶沈荀,被沈荀一把推开,整个人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林书桐泪流满面,抬眸时看见坐著的父母和外公,都用一种恼怒又绝望的目光看著她。
    黑洞洞的。
    林书桐想解释什么,忽然看见外公站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她,浑身都在颤抖。
    如果不是在法庭,有人拦著,外公一定会下来给她狠狠的两个耳光。
    林书桐想喊外公,就想小时候犯错一样,只要撒娇似地喊一声,外公就会原谅她。
    还没喊出口,纪老就在眾人面前狠狠栽倒下去,如果不是司机和周围的人迅速扶住,恐怕今天就要命丧在法庭旁听席中间的台阶上。
    眾人嚇一跳,林父林母迅速起身把纪老送去医院,没有回头看一眼仍然跌坐在法庭上的女儿。
    坐在角落的顾吟雪看著林书桐,心里已经开始犹豫了,她真的要把这样的人安排在她哥哥身边吗?
    看看沈荀崩溃的模样,如果她哥变成这样,她有些於心不忍了。
    庄严的法庭迎来短暂的喧闹,直到大门再次合上,法槌敲响,四周才重新安静下来。
    审判仍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