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没能见面,裴允静老师应该是那种半岛少有的直率性子。
    倒不是李允浩会看名字测字,他只是单纯关注了对方的ins。
    主页里没什么圈子里的商业互吹,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宣传gg,真要说起来,更像是隨性写下的文字。
    提及最多的两个名字是“ji yeon”和“nicole”,偶尔夹杂一条“惠利是真不会跳舞,向消防车的前辈们道歉”之类的直白感嘆。
    事实上,此时此刻抱著买来的远东进口雪蟹礼盒,他才意识到——这位裴老师,大概是把ins当成了私人日记本。
    上一条动態写著:“非常喜欢雪蟹,但因为8月不当季,进口的又太贵了没法狠下心买来吃#雪蟹雪蟹雪蟹”
    想到什么写什么,毫不掩饰。
    像极了身边某位喜欢史努比、喝醉了会赖在路边摊不肯走的年上。
    “允静欧尼应该就在里面,她练舞的时候最专注,我们稍微等一下。”
    朴智妍盯著他怀里包装精致的礼盒,又想起免税店那一长串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其实……欧尼或许没那么爱吃螃蟹。”
    而且你还是个学生。
    后半句她没好意思直说。
    “放心吧怒那,我有收入来源。”
    李允浩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两年前,我连同底稿、署名权一块儿,卖出了一个电影剧本。”
    朴智妍轻轻頷首,没再多问,目光转向舞蹈室的玻璃门。
    里面隱约传来训斥声,和著音乐节奏,乾脆又利落。
    “欧尼不怎么会用智慧型手机,而且她教学的时候不喜欢半途而废。”朴智妍解释著自己没敲门的原因。
    “没关係。”李允浩稳稳地抱著礼盒站在一旁,“倒是麻烦怒那,特意陪我过来。”
    “不用这么说。”她侧过头,像较真一样:“我本来就想来看看她,顺便帮你搭个话,免得你第一次见,被欧尼的直性子嚇到。”
    “嗯,是顺便。”李允浩改口。
    话音刚落,舞蹈室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裴允静一身黑色练舞服,额角掛著细密汗珠,气场干练又直白,看见两人眼睛一亮:“智妍来了。”
    “欧尼,先喝口水缓缓?”
    “不碍事,新人刚做完基础,让他们自己练会儿。”
    裴允静视线直接落在李允浩身上,毫不绕弯,“智妍说的是你吗?”
    “是的裴老师nim,”李允浩微微躬身,双手奉上了见面礼,“不怕吃苦,麻烦您多费心了。”
    “能吃苦就行。”裴允静摆了摆手,瞧著李允浩手臂流畅的线条,“不过我收学生,不管谁推荐,都要看底子。你现在有时间吧?”
    咦?我也要跳吗?
    李允浩愣了瞬,坦然点头:“有。”
    “那就跟我来。”裴允静侧身带路,没半点客套,“隨便来,不用复杂,我看看你的发力和节奏——也好放心你作为推荐人的眼光。”
    朴智妍在旁轻轻拉了下他袖子,低声提醒:“欧尼对舞蹈很较真,但仅限於圈內人,你正常跳就好,別紧张。”
    “我肯定不紧张。”李允浩对她微一点头,跟著走进一间舞蹈室的中央站定:“麻烦裴老师放一段节奏快一点的音乐。”
    裴允静挑眉,隨手点开一首曲子。
    强劲鼓点瞬间炸开,是exo的《咆哮》。
    音乐刚起,裴允静还在低头记节拍,准备等会儿指出李允浩动作不够丝滑的地方。
    下一秒,她猛地抬头,人都看愣了。
    exo原版《growl》那是清冷禁慾、肩线流畅、走位丝滑的贵族狼范儿。
    到了这位高又壮这儿,直接基因突变。
    是熊的力量。
    本该是轻巧的isolation单肩律动,他一发力,肩膀跟攻城锤似的,哐哐往斜前方猛顶。
    背身那一下,腰胯一沉,肩背一送,不是抖,不是震。
    是神秘的东方武学——结结实实的铁山靠。
    每一下顶肩,都带著摔跤手一样的“我能把你直接掀翻”的朴实爆发力。
    原本优雅的走位,被他走出了下地角力、准备抱摔的气势。
    动作不算丑,甚至很有力量感,节奏也没乱。
    就是……味儿彻底不对了。
    明明动作都对上了拍子,可那股劲儿,怎么看怎么像在练习室里开摔。
    旁边几个伴舞小哥小姐姐,一开始还努力绷著脸。
    等到他连续两个铁山靠式顶肩砸出来时,终於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
    紧接著,整个练习室憋笑憋得此起彼伏,肩膀抖成一片。
    坏了,冲我来的!
    裴允静嘴角疯狂抽搐,手指都在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喊一声:
    “我说停停——!”
    李允浩还保持著一个標准背身拿球的姿势,一脸茫然回头:“老师nim?没开始吗?”
    是已经结束咧!
    裴允静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一脸生无可恋:
    “李允浩xi…对吧?我让你跳舞,不是让你在舞台上开跤场啊!你这还好是solo,要是旁边有队友,我都要以为你下一秒就要抓著人过肩摔了!”
    这孩子什么情况?金钟国的外甥?
    “谁把你引进门的?”她问。
    “额…”李允浩想了想:“宣映,朴宣映怒那。”
    啊…裴允静想了想《谎言》的初舞台——那就不奇怪了。
    “停一下。”她对身旁的爱…逆徒说。
    朴智妍一直在笑——她都没停过。
    裴允静见过无数专业爱豆、练习生跳舞,帅气的、性感的、高级的……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咆哮》跳得这么朴实无华,又充满安全感。
    像一头走错片场的小牛犊。
    她揉著眉心,无奈归无奈,心里边却已经多了几分认可:算了,底子是有的,就是发力方式完全是运动选手。节奏感不错,身形也够亮眼,好好改一改,舞台不会差。
    她顿了顿,忽然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直截了当:“想当歌手吗?”
    “你条件这么好,有考虑过自己出道吗?”
    李允浩一怔。
    朴智妍也微微抬眼,看向他的侧脸。
    “我……”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想过。”
    “没想过可以现在想。”裴允静乾脆利落,“外形、颱风底子、气场都有,缺的只是专业打磨。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飘了一眼朴智妍,语气带著长辈式的促狭:“再说,有人看著,你也更有动力改改你这摔跤式跳舞,不是吗?”
    朴智妍耳尖微微一热,別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阳光。
    李允浩喉结轻轻动了动。
    做歌手。
    站在舞台上。
    和身边这个人,在同一个圈子里,以更平等、更靠近的姿態並肩。
    这个从未设想过的未来,在《咆哮》跑调的余韵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裴允静看著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震动,笑了。
    “不用现在回答。”她拎起那盒雪蟹,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你的亲故明天直接过来,我亲自带。至於你……”
    她指了指地板。
    “下次別跳这个了。”
    “顺便,让我这练习室的木地板也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