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阳光温煦,秋风正好。
    林家老宅后院的小茶室里,飘著浓郁的饭菜香。
    今天是林辰父亲林致远五十六岁的生日。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豪华餐厅,就在自家这间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小茶室后院,摆了一张大圆桌。
    但桌子周围坐著的人,任何一个拉出去,都能让整个江城抖三抖。
    苏清歌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蹲在水池边洗菜。
    这双端过枪、銬过犯人、揍过毒贩的手,此刻正极其认真地搓洗著一棵大白菜上的泥巴。
    “清歌啊,你洗的时候轻点,別把叶子揉烂了。”
    沈曼云站在旁边,眉开眼笑地指导著。
    “好的,阿姨。”
    苏清歌的声音轻了八度,乖巧得完全不像那个在重案组里雷厉风行的女组长。
    厨房里,叶倾城站在案板前,手里握著一把菜刀。
    她的刀工……
    “叶总,你这个土豆切的是滚刀块还是隨机多面体?”
    林辰端著调料碗路过,忍不住嘴角抽搐。
    案板上的土豆,被叶倾城切成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碎块,大的有拳头大,小的跟指甲盖似的。
    叶倾城握刀的手一顿,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再说一句。”
    “好看,大师级刀工,独一无二。”
    林辰面不改色,端著碗溜了。
    灶台旁,江听雪正用砂锅煲著一锅乌鸡汤。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火候、调味、时间把控精准到秒。
    毕竟,对一个能精確分辨人体每一块骨骼和组织的法医来说,燉个鸡汤,不过是降维打击。
    “听雪燉的汤就是好喝!上次她带来的那锅,你爸喝了三碗!”
    沈曼云高声表扬。
    江听雪嘴角微微上翘,清冷的眸子里泛著一丝得意。
    而在后院的葡萄架下。
    苏可儿穿著一身可爱的碎花围裙,正抱著吉他,给坐在藤椅上的林致远弹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苏可儿的嗓音甜美清亮,在秋日的阳光下如同一串银铃。
    林致远老脸通红,嘴上说著“別唱了別唱了”,身体却纹丝不动,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快挤到一起了。
    “来来来!都坐下,准备吃饭!”
    沈曼云一声令下,所有人围桌坐定。
    林辰亲自掌勺,一桌满汉全席摆了上来。
    佛跳墙、清蒸石斑鱼、红烧肉、乾锅牛蛙、蒜蓉粉丝蒸扇贝、松茸鸡汤……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香味溢满了整个后院。
    “哎呦,我儿子这手艺,开个饭店都够了!”
    沈曼云一边给林致远夹菜,一边自豪地说。
    “妈,少说两句,吃饭。”
    林辰无奈地笑了笑。
    “来,爸,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林辰举起杯子,站起身。
    四位女主也齐齐站起,举杯。
    “叔叔生日快乐!”
    异口同声。
    林致远看著眼前这四张年轻漂亮的脸,激动得手都在抖,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角有些湿润。
    沈曼云在旁边拿手肘懟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你看看,四个!四个!你儿子比你强多了!”
    林致远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苏可儿在给林辰夹菜。
    苏清歌默默把一碗鸡汤推到林辰手边。
    江听雪在帮沈曼云添饭。
    叶倾城端坐在林辰旁边,优雅地品著红酒,偶尔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一粒米饭。
    一家人。
    其乐融融。
    林辰看著这一幕,心口涌上一股暖流。
    所有的杀戮、拼命、出生入死……
    就是为了守住这一刻。
    他端起酒杯,正要给自己倒满。
    手停住了。
    剎那之间。
    脊椎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锐利到像针尖扎入骨髓的寒意,毫无预兆地炸开!
    【神级危险感知】——被动触发!
    这股寒意的强度和质感,与之前面对黑鯊、面对莫奈时完全不同。
    黑鯊是带著血腥味的暴力威胁。
    莫奈是带著病態的扭曲恶意。
    而这一次——
    是纯粹的、浩瀚的、压迫到让人呼吸困难的黑暗。
    像深海。
    像坟墓。
    像你独自站在一片漆黑的旷野中央,明知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你,但你看不到它在哪里。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没有抖,表情没有变。
    【神级微表情控制】完美运作,在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但他的感知已经全面展开。
    【雷达扫描】——静默开启!
    感知范围覆盖了以小茶室为圆心、半径五百米的所有区域。
    找到了。
    西北方向,一百二十米外。
    老城区的主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没有悬掛任何牌照的防弹奔驰s600,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小茶室门前驶过。
    车速不超过每小时二十公里。
    慢到不正常。
    那辆车的后排车窗是军用级別的单向防弹玻璃,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林辰的【神级洞察力】和【雷达扫描】双管齐下,透过了那层玻璃。
    后排,端正地坐著一个人。
    男性。
    身形修长挺拔。
    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製西装,手上戴著一副黑色皮手套。
    他的脸上,戴著一张般若面具。
    那张面具是红底金纹,做工极其精致。
    般若,日本传统能剧里的恶鬼面具。
    面具后面,隱约可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透过车窗的缝隙,极其精准地,看向小茶室后院的方向。
    看向林辰。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匯。
    林辰的血液温度,在这一瞬间下降了两度。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头顶的罪恶值。
    不是金色。
    不是红色。
    不是深红色。
    是暗紫色。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顏色。
    那团暗紫色的光晕浓郁到了极致,仿佛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黑洞,隨时可能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但这一次,那个一贯冰冷平静的电子合成音,竟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
    【叮!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標逼近!】
    【目標罪恶值等级:???(超出当前系统可识別范围!)】
    【威胁评估:——无法评估——】
    【宿主请务必提高警惕!此目標的危险等级,远超宿主此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无法评估。
    四个字。
    系统的资料库里,第一次出现了这四个字。
    林辰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其冰冷的光。
    黑色奔驰s600缓缓驶过小茶室的门口,没有停留。
    车窗后面那双注视著林辰的眼睛,在视线交匯的最后一刻,微微弯了弯。
    那是在笑。
    隔著面具,隔著车窗,隔著一百二十米的距离。
    那个笑意,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猎人第一次看到有趣猎物时的兴味。
    车子驶远了。
    消失在老城区弯弯曲曲的街道尽头。
    林辰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倒映出的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林辰,你怎么不喝啊?”
    苏可儿歪著头,天真地看著他。
    林辰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
    “发了个呆。来,喝!”
    他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
    但比不上他此刻心底翻涌的那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