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凡努力想撑起上半身,表现得更坚强一点,但腿一动就疼得他倒吸冷气,只好又躺回去,仰著脸看贺迟延:
    “我没事,就是腿骨裂了,打上石膏养一阵就好,父亲,你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跑一趟……我没事,真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真像一个懂事体贴的好儿子。
    虞妍站在贺迟延身边,听著贺凡这番话,再看看贺迟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是三人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场合,听到前男友喊自己老公“父亲”,这场面的衝击力还是很强的。
    她飞快地瞥了贺迟延一眼。
    贺迟延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应贺凡,而是又看向虞妍,声音放低了些,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医生怎么说?”
    这细微的语气差別,和对虞妍明显的关注,被正沉浸在父慈子孝幻觉中的贺凡选择性忽略了。
    “左小腿脛骨骨裂,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打石膏固定,静养六到八周。”虞妍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贺迟延点了点头,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的贺凡,语气平淡:
    “嗯,知道了,既然不严重,就好好在医院养著,別乱动,听医生的话。”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需要什么,让老宅那边派人过来。”
    贺凡听著贺迟延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凉了半截,但转念一想,贺迟延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能来,能说这些话,已经很难得了。
    他一定是关心自己的,只是不善於表达。
    “嗯,我知道,谢谢父亲。”贺凡连忙点头,
    “今天多亏了妍妍,是她帮我叫的救护车,还陪我来医院,那个宋敘,就妍妍的上司,他对妍妍拉拉扯扯的,我看不过去,想上去帮忙,结果没注意车……”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重点突出了自己的英雄救美,和虞妍的善良相助。
    虞妍简直想扶额。
    贺凡这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说这番话,意欲何为?
    贺迟延听著贺凡的敘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光沉了沉。
    宋敘对虞妍拉拉扯扯。
    贺凡英雄救美。
    一口一个妍妍。
    分手了明明就应该断得乾乾净净。
    这几个信息,无论哪个,都让他心情不悦。
    “宋敘人呢?”贺迟延问。
    “去办住院手续了,是他的司机开车碰到的贺凡。”虞妍回答,“但贺凡也没有看路,是突然衝出来的,责任一时还不好界定,贺凡要私了。”
    贺迟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贺凡的腿上,看了两秒,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看到宋敘对虞妍拉拉扯扯,所以衝上去?”
    “是啊!”贺凡立刻点头,语气带著正义感,“我看他抓著妍妍的手不放,妍妍明显不愿意,我就喊了一声,想衝过去把他拉开,谁知道……”
    “看到有人骚扰女性,见义勇为是好事。”贺迟延打断他。
    贺凡眼睛一亮,贺迟延这是在夸他?
    然而,贺迟延下一句话,就让贺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前提是,要量力而行,像你这样,没看清楚路况就贸然衝出去,不仅没帮到人,还给別人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烦和负担,这是莽撞。”
    贺凡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贺迟延说的是事实。
    他当时確实没看路,脑子一热就衝出去了,结果人没帮到,自己先折了一条腿,还让虞妍不得不跟著来医院,平添麻烦。
    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宋敘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几张单据。
    “贺总。”宋敘看到贺迟延,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点头致意,语气客气。
    贺迟延转过身,看向宋敘,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两个男人,一个沉稳冷峻,一个温文尔雅,相对而立。
    莫名有股火药味。
    “手续办好了,单人病房,可以直接过去。”宋敘將单据递给旁边跟进来的护士。
    他看了眼病床上垂头丧气的贺凡,又看了眼站在贺迟延身边的虞妍,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虞妍,”宋敘转向虞妍,语气温和,“既然贺总来了,你陪了这么久,不如先回去休息?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吗?这里我会安排人照看。”
    他这话说得体贴,是为虞妍考虑。
    可听在贺迟延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宋敘凭什么替虞妍做主?凭什么用这种熟稔的语气安排她?
    贺迟延的眸光沉了沉,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虞妍,等著她的反应。
    虞妍觉得头更疼了,这修罗场一样的气氛让她想立刻逃离。
    但她看了眼病床上惨兮兮的贺凡,又看看旁边杵著的两个男人,觉得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太合適。
    毕竟贺凡是为了帮她才搞成这样的,虽然方法蠢了点。
    “等贺凡转到病房安顿好再说吧。”虞妍对宋敘道。
    贺迟延听到她这个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没听宋敘的。
    “护士,可以转病房了吗?”虞妍问旁边的护士。
    “可以了,跟我来吧。”护士点头,上前推贺凡的病床。
    贺凡被护士和护工往外推,目光还黏在虞妍身上:“妍妍,你之后还会来吗?”
    虞妍还没回答,贺迟延先开了口:“虞妍还有工作,没空来看你。”
    贺凡被噎得又是一梗,不敢反驳养父,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贺迟延说起虞妍,语气那么熟稔。
    虞妍没接话,只对护士说:“麻烦你们了。”
    一行人跟著移动病床,往电梯方向走。
    宋敘和贺迟延一左一右,走在虞妍稍后一点的位置。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即使只是走路,也自带气场,引得走廊上不少人侧目。
    虞妍走在中间,感觉后颈有点发凉。
    这组合,太诡异了。
    前男友,曾经喜欢过的学长,现在的老公……都凑到一起了。
    电梯里空间有限,贺凡的病床占据了大半,三个人站得有点近。
    虞妍能清晰地闻到贺迟延和宋敘身上不同的气息。
    两种气息交织,让她呼吸都放轻了些。
    贺迟延往她身边靠了半步,用身体隔开了她和宋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