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贺家,你想过没有?”
    “母亲,”贺迟延打断她,声音沉冷,“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她和贺凡的过去。”
    “你说得轻巧,这种事情瞒得住吗?他们的同学和朋友会守口如瓶吗?一旦被对家知道,被媒体知道,你知道这会对博贺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贺老太太厉声道,“我不管她是什么天仙,让你这么鬼迷心窍,我告诉你,贺家丟不起这个人,你必须跟她离婚!”
    “不可能。”贺迟延的回答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贺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虚弱下去,夹杂著急促的喘息和管家惊慌的呼喊。
    “老太太您怎么了?快,快叫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贺迟延眉心骤然蹙紧:“母亲?”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混乱的忙音。
    电话被掛断了。
    贺迟延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眸色深沉。
    他迅速回拨,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管家,声音焦急:“先生,老太太刚才晕过去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贺迟延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回臥室,从衣帽间拿出外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虞妍的心里很不安。
    “母亲那边有点急事,我需要立刻过去一趟。”贺迟延言简意賅,没提电话內容,也没提晕倒。
    “我跟你一起去。”虞妍立刻道。
    能让贺迟延这个时间这种神色匆忙赶去的,绝不会是小事。
    “不用。”贺迟延拒绝得很乾脆,“你留在家里,早点休息,我处理完就回来。”
    他不想让她去面对贺老太太可能的怒火和难堪的场面。
    有些话,他听著就够了。
    虞妍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他掩饰得很好。
    “是……因为下午医院的事吗?还是因为……贺凡?”虞妍轻声问。
    贺迟延没有否认,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等我回来。”
    他没有给她確切的答案。
    虞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迟延。”她叫住他。
    贺迟延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雪天路滑,你手又不方便,让司机来接你,不要单手开车。”
    “嗯,已经给司机打电话了,他马上来。”贺迟延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虞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心臟的位置,有种空落落的钝痛。
    她大概猜到,贺老太太知道了。
    知道了她和贺凡的过去。
    所以那通电话,是兴师问罪,所以贺迟延才不让她跟去。
    虞妍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坐下。
    床的另一侧还残留著贺迟延刚才坐过的痕跡和温度,她伸出手,按在那片微皱的床单上。
    可温暖褪去得很快。
    床单很快就凉了。
    当心里住进一个人,当他成为你世界里的一部分,他的风雨,便也成了你的风雨。
    虞妍慢慢蜷起手指,將那片床单攥在掌心。
    很乱。
    心很乱。
    像窗外被风吹得毫无章法的雪。
    她不知道贺老太太那边具体情况如何,不知道贺迟延要面对怎样的压力,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不会就断送在这场冬夜的大雪里。
    人生前二十五年,她从未被坚定的选择过。
    这一次,她仍旧是不確定的。
    哪怕,贺迟延对她很好,短短几个月的温柔和照顾,驱不散过往二十五年的阴霾。
    就像,不管秦璃对虞妍多好,虞妍也不確定,在自己和秦舒窈之间做选择时,秦璃是否真的会坚定的选择她。
    成长经歷对一个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虞妍独自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被单一角。
    她知道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也知道这样的反覆揣测在旁人看来或许就是矫情、就是纠结。
    可她控制不住。
    心里那根弦绷了二十五年,早已成了本能。
    她不是天生多疑,只是生活教给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过去二十五年,每一次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必须反覆掂量,因为没有人会为她兜底,错了,就得自己扛。
    爱是什么?
    是父母口中“你是姐姐,要让著弟弟”的理所当然,是养母偶尔施捨一点温情后紧接著的“你要懂事”。
    是贺凡说“我会永远对你好”,然后转身牵了苏晚清的手。
    她不是不相信贺迟延。
    恰恰是因为他太好,她不想失去。
    虞妍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攥紧床单的手。
    指尖有些发白,留下浅浅的褶痕。
    不是不信任。
    是她太清楚,有些风雨,不是一个爱字就能抵挡的。
    贺迟延再坚定,他也是贺老太太的儿子,是博贺的掌舵人。
    他要权衡的太多,要顾及的太广。
    等吧。
    她再次起身,走到窗边,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
    窗外雪色映著路灯,一片茫茫的白。
    她也想像电视剧里的大女主一样,明媚、坚定、自信又张扬。
    可是小心翼翼的长大的人,是没办法在一朝一夕之间就变得自信坚定的。
    仔细想想,她的生活发生大变,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內发生的事情,她从被贺凡拋弃到攀上贺迟延这个高枝,又突然变成了京市豪门的继承人。
    心態的变化赶不上身份的变化。
    不要再欺负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虞妍告诉自己。
    贺迟延一夜未归。
    虞妍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簌簌的落雪声,辗转反侧。
    她不敢睡,怕错过他的电话或信息。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覆覆。
    凌晨一点,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是贺迟延。
    虞妍几乎是立刻接起:“餵?”
    “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虞妍坐起身,靠在床头,“你那边怎么样?你母亲她……”
    “没事,已经醒了,医生检查过,是情绪激动引起的血压升高,暂时没有大碍,需要住院观察。”
    贺迟延简短地交代了情况,顿了顿,又道,“今晚我走不开,要在这边守著。你早点休息,別等我。”
    “好。”虞妍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