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叶集》,被称为曰本的《诗经》。
    在这部诗集中有一半以上的作者都是无名氏,上至天皇妃子,下至乞丐浪人,都可以在这本诗集中留下自己的诗歌。
    而这也是这部动画中女主唯一的信息。
    “隱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这是一首短歌,它还有下一句。
    “隱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如同小桥流水一般的话语轻轻流淌下来,眼前的东京池面少年仿佛在瞬间走进了乡村之中。
    他站在青山绿水的瀑布下,转身间对你露出如米苔花一样的微笑。
    新川诚愣在了原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么明確的角色塑造。
    在此之前,所有的声优和演员都是根据已有的台词来发挥,將自己的演技限制在已知信息之中,就算偶有塑造也是星星点点。
    “我对她,几乎还一无所知……职业、年龄、有什么烦恼,甚至名字。”
    林修在读台词时,是笑著的。
    “儘管如此,还是被她深深吸引,无法抗拒。”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可所有真挚的感情一开始不都是从远到近吗,想要从憧憬变成理解,变成爱意,那需要两个人一起走不知多少步。
    不是將对方强行拖进自己眼中的亲密关係,而是一步步去了解对方藏在面具下的真心。
    柔软,但又不失坚定。
    可是,每个人都有耐心,当自己脱离人潮向那个人拼尽全力走了不知多久,却看见她站在原地,不远离不抗拒,却也不前进。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就说清楚啊,真碍眼,小孩子就该乖乖去上学,说你討厌我啊!”
    所以,剎那间暴雨落下。
    林修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不安和质问。
    “你就一直那样!对重要的事只字不提,然后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一直孤单一人度过一生吧!”
    此前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宣泄得淋漓尽致,新川诚从林修的眼中见到了风和雨,见到了氤氳的泪光,见到了少年那固执的爱。
    “我虽然很想见她,但若是无法將这份心情诉诸行动,那么对她来说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
    “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先为她做一双鞋,让她穿了之后能够走得更远。”
    从一开始,新川诚就想描写一个真实的故事。
    十二岁的年龄差距,学生和老师之间的世俗偏见,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影片的两位主人公很难走到一起。
    可就算结局並不美好,难道就要忽略掉中间的美好吗?
    那是不对的,新川诚这么认为,而林修也是这么想的。
    “雪野小姐,我想,”
    最后,如同回忆中泛黄的一角,少年轻轻说道:“我是喜欢上你了。”
    新川诚將手中的台词本放下,默默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山河阳见状也露出了笑容。
    “还用继续往下吗?”
    “嗯,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人可以超越他了。”
    “可以,”新川诚说道,“让我问他几句话吗?”
    山河阳打开了传话的话筒,將位置让给了新川诚。
    而此时的林修,呃,再一次燃烧成了雪白的灰。
    不知为何,在发挥出自己百分百的实力时,能量消耗会非常大,堪比连续做了五套数学卷子。
    看来以后要隨身携带德芙巧克力了……
    “那个,林先生?”新川诚试探著开口:“你没事吧?”
    “啊,没事。”
    闻言,林修立刻挺直了腰板,打出十二分的精神。
    如果只是普通的试音这会儿他確实有可能插科打諢,但这一次的製作实在是太好了,而且监督也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算是林修这种摸鱼怪,见到这么好的配置也会心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於是新川诚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演绎秋月呢?”
    毕竟我没有將人物全部的信息都交给你,你是怎么猜出我的想法的?
    “这个啊,我只是根据你给的台词和文笔推测出来的。”
    “文笔?”
    新川诚有些不解。
    林修解释道:“在我的眼里,每个用心写下的故事里就有著文笔,它会告诉我作者的意图是什么,喜好又是什么。”
    比如说您的xp一定有些独特,这句话林修当然没有说出来。
    “而你给我的话语里,是一个矛盾的少年,明明比起其他人更早成熟,更早明確目標,却也比其他人更加渴望著某些依赖。”
    “很奇特的形象,也比一般的角色难演很多。”
    “……林先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新川诚顿了顿后道:“你觉得,最后秋月和雪野会走到一起吗?”
    “新川监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
    “我只是想听你的回答。”
    “不是的,”林修摇了摇头,“我只是坚信每一个创作者的心中都绝对有自己的答案,而每一个故事的创造者都是傲慢的。”
    “……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写下他们的结局。”
    不知为何,新川诚觉得在这个少年面前他可以再多说一点。
    “那大概是因为监督你卡在现实,商业和自我表达之间吧。”
    林修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將结局留给观眾去幻想吧。”
    “那不会有些不负责任吗?”
    新川诚问道。
    此前他一直倾向於將故事讲完,无论是《星之声》、《秒速5厘米》还是《追逐繁星的孩子》。
    “不会啊,”林修说道,“毕竟创作者都是自私的,把唯美的结局留给自己一个人独赏也是可以的。”
    年纪已经接近不惑之年的新川诚看著眼前的少年,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在林先生的眼中,就算不给出秋月和雪野感情的最终结局,也是可以接受的吗?”
    “嗯……”
    林修清了清嗓子,再次用配音的语气说道:
    “如果有一天,能走得更远更稳了,我想去见她。”
    如同身处在腊月的雪地上,少年微微发颤的声音格外清冷而坚定。
    “如果我是秋月的话,我会这么想。”
    “我明白了。”
    新川诚看著面前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
    “谢谢你,林先生,我知道这部影片该怎么完成了。”
    “那我也就擅自期待监督您的作品了。”
    林修也笑了笑。
    “欧斯!就请你尽情期待吧,我一定会让《言叶之庭》超越以前所有的作品。”
    新川诚认真道:“到那时,就请林先生认真看完之后给我一个评价吧。”
    “我会的。”
    林修弯腰向监督鞠了一躬,“那就感谢两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