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师爷想要抽回手,可是那双手却被陈福生死死地拉住了,他整日花天酒地,唯一的工作就是给那个狗官拍马屁,力气怎么可能有陈福生这个常年劳作的汉子力气大。
    再加上陈福生说话的速度也快,他竟然一时间也插不上话。
    胡师爷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了。
    他是奉县太爷的命令,来跟陈家人搞好关係的,可是他自以为自己大小也是个官儿,就不想跟陈福生这样的泥腿子接触。
    他本想著,不论去什么地方,他都只有收钱的份儿,哪有往外掏钱的道理?
    更何况陈福生不过就是个乡下泥腿子,咋可能忽悠不住?
    却没想到陈福生竟然直接哭穷,还筑起高台往上托举他。
    还不等胡师爷说话,陈福生立即就大笑了起来。
    “太好了,红枣,你赶紧去里正家里,就说县太爷的救济来了,咱们终於不用饿肚子了!”
    李红枣见陈福生这么说,就故意露出开心的表情,然后就往外跑。
    胡师爷如今就已经开始汗流浹背了,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甩开了陈福生的手。
    “陈兄弟,时候不早了,县太爷还等著我回去復命呢,饭我就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这个肥硕的胖子立即就灵活地跳上马车,还催促车夫赶紧离开。
    王教头是跟著这个师爷一起来的,如今见这师爷根本就不等他,他也就没有著急跟著一起离开。
    见胡师爷的马车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王教头立即就朗声大笑起来。
    “红枣就是激灵!”
    李红枣吐了吐舌头。
    “我也不算说谎,咱家虽然还过得去,但是咱们临江县这么多大,去年就有人卖儿卖女了。”
    日子过成这样,还不都赖那狗官!
    王教头就对著陈福生说道:“这胡师爷过来,一开始是乡约打算带他过来的,我怕陈兄弟不知道这胡师爷的人品,我就主动揽下这件事。”
    “却没想到,陈兄弟竟然一眼就识破了这师爷的算计,还有红枣,三两句话竟然就把这胡师爷给嚇跑了!”
    王教头笑得很大声,似乎根本就不怕被別人听见一样。
    陈福生见那师爷走了,他就笑著说道:“王兄弟来得正好,咱们晚上喝两盅?”
    王教头就笑著说道:“我也是来了才知道,陈大哥刚添了个小闺女,我竟然是空手来的……”
    王教头说完,他就从怀里掏了半天,可是他一介武夫,想要掏出些像样的见面礼来却也不能。
    他別踌躇著,最终,將那把一直放在腰间的匕首放到了桌上。
    “这是我上次遇到一个胡人,从他的手里换来的,削铁如泥,陈大哥要是不嫌弃,就当时给小侄女的见面礼了!”
    陈福生立即就推拒了起来。
    “这不合適!”
    “兄弟喊我一声大哥,就別跟我这么见外!”
    陈福生执意不收,王教头只得收回了那把匕首,但是陈福生提起的要他留下吃饭,他也是执意不肯留下。
    陈福生见状,只以为他是有要事在身,也就不苦留他,就目送王教头离开了桃溪村。
    第二天,陈福生就收到了王教头让人送来的见面礼,是一对精致的银手鐲。
    陈福生见了那手鐲,就跟许凤椒说起了王教头,又说王教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以后可不能怠慢了他,许凤椒也是深以为然。
    春暖花开之后,李红枣就开始了桃溪村的拾花计划。
    从杏花开始,只要山上有花儿落地,李红枣就会拎著一个精致的篮子上山,踏著清晨的露珠,伴著鸟儿的鸣叫,踏上美丽的桃溪山。
    桃花盛开的时候,李红枣带上乾粮,一去就是一上午。
    回到家,她把那些娇嫩的桃花放入乾净的草木灰中吸收水分,等花瓣变得半干,就用簸箕顺著风斗出来,吹乾了上卖的灰尘,夹在桑皮纸里乾燥。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李红枣就收穫了五六斤桃花瓣。
    这个时候,去年底她浸泡的竹子也差不多了。
    李红枣便买了个大甑,让陈福生帮她垒了个灶台,將那些竹子放进大甑里烧水煮开。
    这是个很需要耐心的活计,因为这大甑要用小火连续不停地煮上七日,中间还要加一些草木灰脱脂。
    等竹子煮好,还要从大甑里捞出来,放进桃溪里反覆脚踩捶打,洗乾净了竹子里的汁液和发酵產生的粘液后,就要將竹子放进李红枣特製的石臼中舂捣。
    这个石臼也是李红枣跟灵芝她爹特意订製的,比普通家用的石臼要大一些,需要两人合力才能使用,不过因为大了些,用起来也快得很。
    黄家的房子盖好了,除了二郎三郎之外,黄家人全都到了桃溪山这边居住。
    黄玫跟黄嬋也能时不时回家看望爹娘弟妹们了。
    石臼做好,李红枣就把这个舂捣的任务交给了黄家人,黄家的几个小子们有的是力气,李红枣只需要盯著就可以了。
    舂捣的过程中,李红枣还要负责加入些杨藤汁曾滑。
    等到这一切全都做好,那捣好的汁液就可以入浆池了。
    立春早就按照李红枣说得样式,帮她做了许多个盪帘,李红枣先试探的作了几次便找到了感觉。
    她就教黄家人抄纸,就是用盪帘在浆池中来回起落,一般三至四次,就可以盪出一张薄厚均匀的竹纸。
    李红枣教会了黄家人,她便在浆池中加入了她早就收集好的各色花瓣。
    杏花,梨花,桃花,迎春花……
    那些盪帘在作坊的院子里风乾的时候,花瓣就夹杂在薄纸之中,还带著淡淡的香味。
    竹纸从盪帘上晒得半干就要揭下来,然后层层叠加,用巨石压住,直到所有的纸张被压住定型,再放进准备好的烘纸房里烘乾。
    烘乾的纸张边角不够整齐,需要用锋利的刀子切成固定的形状,到这里,一张竹纸才算是完成。
    李红枣做出来第一刀纸后,立即就拿了一张出来,铺纸研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封信。
    大致意思就是,她又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远在神都的夫子大人,请夫子大人仔细品鑑一番,最好是直接可以给她出个价格,以后她好大批量製作。
    李红枣想,她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所以,她连品牌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青溪。
    青梨儿的青,桃溪山的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