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过中天,断灵关后的密林在灵气的滋润下显得幽暗而诡秘。
    萧家的车队在一处山坳中宿营。
    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捷,但营地內的气氛依旧紧绷。
    守卫们在火堆旁轮换值守,甲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大器所在的马车內,紫色的光晕若隱若现。
    他在恢復之前消耗的灵力。
    “篤篤。”
    轻柔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辈,歇息了吗?我家公子见夜色寒凉,特命奴婢送来百花酿与金线鹿肉,为前辈压惊。”
    王大器睁开眼,神识一扫。
    马车外站著一个低眉顺眼的少女,看服饰也是萧家的侍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修为在筑基初期,是个生面孔。
    “进来吧。”
    车门推开,少女低著头,將一个精致的托盘放在软榻边的木几上。
    托盘里,酒壶散发著清冽的酒香,鹿肉还冒著热气,看起来极其诱人。
    少女不敢抬头,放下东西后便恭敬地退到一角,声音细如蚊吶:“公子说,这两样东西皆是从族中带来的秘法特製,对恢復灵力极有好处,请前辈慢用。”
    王大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腹,一股温热瞬间散开。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王大器敏锐地察觉到那温热之中,藏著一丝极细的、如髮丝般的乌光。
    那乌光一入喉,便疯狂地想要钻入他的奇经八脉,直扑识海,带著一种腐蚀神魂的恶毒气息。
    “幽冥断魂散???”
    王大器心中冷笑。
    这种毒药名气极大,无色无味,连炼虚境修士若是误服,灵力也会在半个时辰內消融。
    但他不是普通的修士。
    他丹田內的太初紫气微微一颤,犹如甦醒的巨龙,发出一声无形的咆哮。
    那丝毒气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紫气吞噬净尽,化作了一缕虚无的轻烟从他的指尖排了出来。
    王大器的眼神骤然变冷,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锁住了那少女的脖颈,將其生生提了起来。
    “谁让你下的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空间都凝固的杀意。
    那少女显然没料到王大器在饮下毒酒后竟然毫无反应,瞳孔瞬间收缩,脸色惨白,双手拼命抓著王大器的手腕:“我……我不……不知道…………”
    “说!你是司徒家,还是萧家內部的奸细?”
    王大器五指猛地收缩,神识如钢针般刺向少女的识海。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少女记忆的剎那,那少女的瞳孔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
    “唔!!!”
    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著,她的双眼、耳洞、鼻孔中竟流出了乌黑的血液。
    王大器心头一惊,急忙想要护住她的神魂,却发现她的识海已经像被泼了浓硫酸一般,在短短半个呼吸內彻底自燃。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神魂禁制,只要產生招供的念头,便会瞬间自毁。
    少女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
    “死士…………”
    王大器鬆开手,看著地上的尸体,眼中寒芒闪烁。
    他原以为萧家內部没什么问题。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想要他的命。
    而且,这个內奸能动用萧然的名义送东西,身份绝对不低。
    “什么人?!”
    马车內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依旧惊动了不远处巡视的萧长空。
    一道残影划破夜空,萧长空瞬间落在马车前。
    紧接著,萧然也带著小桃小红急匆匆跑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惊疑不定。
    当他们推开车门,看清车厢內的一切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上是一具七孔流血的侍女尸体,一旁是打翻的酒杯,木几上被酒液淋到的地方,此刻正冒著滋滋的黑烟,將上好的梨花木蚀出了一个个大洞。
    “那是……翠儿?”萧然看著地上的尸体,失声惊呼,“她不是在刚刚在餵马么?怎么会在这里?”
    “萧公子,这就是你给我的谢礼??”王大器坐在阴影中,半边脸被紫色的灵光遮掩,显得冷峻而神秘。
    “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器指著这个女人,回答:“就在刚刚,她说你要给我送吃的,没想到,食物有毒!!”
    “王前辈!不……不是我!”
    萧然嚇得冷汗直流,“萧然受王大哥你救命之恩,视前辈如亲大哥,怎敢做这种禽兽不如之事!这翠儿虽是我萧家人,但送酒之事,我绝不知情!!!”
    萧长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走到木几旁,低头闻了闻,咬牙切齿道:“幽冥断魂散……好狠的手段!这是要把王道友连同道友的神魂一併抹除啊!”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外面护卫厉喝道:“去!把今晚负责膳食的所有人全部抓起来!还有,查清楚这个翠儿是谁带进车队的!”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寧静的夜被火把照得通明,近百名萧家护卫战战兢兢地跪在空地上,接受萧长空的严苛盘查。
    “王道友,这件事,老夫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萧然看向王大器,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压力。
    他很清楚,如果王大器真的死在了这杯酒下,那萧家不仅失去了一个强大的潜在助力,更会背上“背信弃义、杀害恩人”的万年骂名。
    更可怕的是,如果王大器发怒,这支车队恐怕没人能活下来。
    王大器缓缓走出马车,站在高处,俯视著下方混乱的人群。
    “萧长老,你应该明白,能让这种死士潜伏进萧家核心层,还能精准地通过萧然的名义下毒,对方的目標不只是我。”
    王大器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岭,仿佛看穿了黑暗中潜藏的阴影,“杀了我,下一个就是萧然少爷了。”
    萧然浑身一颤,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三爷爷,这是咱们內部出了大问题!”萧然攥紧拳头。
    “不管是哪边的鬼,老夫都要把他揪出来!”萧长空浑身杀气横溢,炼虚境的威压让周围的树木都在瑟瑟发抖。
    “不必了,我有办法。”
    王大器淡淡的说道。
    闻言,萧然和萧长空等人都是齐齐一愣。
    王大器有办法?
    “王大哥,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萧然激动地问道。
    了解了王大器实力之后,他对於王大器说的话,自然是十分信任的。
    王大器既然说有办法,那他一定有办法!!
    “我有一种能够让人说真话的术法。”
    王大器看向整支队伍:“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一百多人……”小桃说道。
    “好,轮流来我面前!!”
    …………
    …………
    …………
    营地中央,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爆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百多名萧家护卫和僕从排成数长队,面色苍白地依次走到王大器面前。
    王大器手中捏著叠散发著淡淡青光的问心真言符。
    “你,过来。”王大器声音冰冷,指著第一名护卫。
    那护卫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你可曾参与今晚的下毒??”王大器盯著他的眼睛。
    “没……没有!属下对萧家忠心耿耿!”护卫大声喊道,没有说谎。
    “下一个。”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营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审判节奏。
    “你是不是內奸?”
    “不是!!!”
    “你可曾见过翠儿与外人接触???”
    “未曾见过,她平日里极少说话。”
    一名满头大汗的厨师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前辈,肉是我烤的,但毒真不是我下的!我烤好之后,是翠儿说公子要亲自赏赐前辈,才接手端走的!!”
    “下一个。”
    隨著时间推移,一百多號人全都问了一遍。
    就连那些平时有些偷鸡摸狗、中饱私囊小毛病的家丁,都被问心符给诈了出来!!
    但唯独关於下毒和內奸的事,竟没有一个人露出破绽。
    最后一名护卫退下后,营地中央只剩下王大器,以及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
    萧然、萧长空,还有惊魂未定的小桃和小红。
    “道友,你看,这…………”
    萧长空面露难色,长嘆一口气,“莫非这翠儿真的是司徒家多年前埋下的死棋,今日只是为了换命一击?”
    萧然也赶紧点头附和道:“是啊,王大哥。小桃和小红自幼隨我一起长大,她们若是內奸,我早就死过千万回了。至於三爷爷……他乃是我萧家长老,更不可能自毁长城。”
    王大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小桃和小红。
    “前辈……”小桃眼眶通红,咬著唇走上前,“如果您不信,儘管问吧。小桃若是有一句假话,愿遭万雷穿心。”
    王大器將最后两张符籙甩出。
    “你二人,可曾受命於司徒家?”
    “没有。”两人齐声回答,符籙青光纯净,没有丝毫杂质。
    王大器沉默了片刻,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神情凝重的萧长空。
    “道友,正如你所见,可能真的没有內奸了。”
    萧长空苦笑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加强戒备,儘快抵达皇城。到了那里,有家主坐镇,便没人敢动歪心思了。”
    “是么??”
    王大器突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著萧长空的眼睛。
    “可是,我还没有问你呢,萧长空道友。”
    此话一出,整个营地的空气仿佛在瞬间抽乾,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萧然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大器:“王大哥,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三爷爷可是炼虚境强者,是我萧家的定海神针!!!他若要害我,何必等到现在?他在路上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
    小桃和小红也嚇得倒退数步,这种指控简直比刚才的毒酒还要惊人。
    萧长空的脸色先是一僵,隨即缓缓沉了下来。
    他那双属於上位者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威严。
    “王道友,老夫敬你是救命恩人,也敬你手段通天。但老夫活了几百岁,为萧家流过血,立过功!你现在怀疑老夫是內奸?这不仅仅是在侮辱老夫,更是在挑衅我萧家的尊严!!!”
    轰!!!!
    属於炼虚境的恐怖威压从萧长空体內冲天而起,周围的火把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那种等级森严的境界压制,让周围的护卫们纷纷后退。
    “道友,请收回你的话。”
    萧长空一字一顿,眼神冰冷,“否则,老夫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向你討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