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十七號洞府內,沉香裊裊。
    王大器盘膝坐於紫晶玉台之上,他的呼吸已变得极长、极缓。
    每一次吐纳,洞府內的灵气便如潮汐般收缩一次。
    萧然在一旁的副位上早已进入深层入定,周身雷芒闪烁,显然也在全力衝刺。
    王大器並没有急著吸纳灵气。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凝聚在正前方石壁上的那道剑痕之上。
    在那看似隨意的裂痕中,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时间的孤独。那不是杀人的剑,而是守望的剑。
    “嗡!!!”
    当王大器的神识触碰到那道剑痕的瞬间,眼前的景致突变。
    石室消失了,紫晶玉台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是滚滚而去的星河!
    而前方,是一个身穿灰袍、背对著他的沧桑身影。
    那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了王大器一种顶天立地的错觉。
    仿佛他就是这片宇宙的脊樑,他若倒下,万界崩塌。
    “等了几千年,终於等到了王家的血脉。”
    一道沙哑而温润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那灰袍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清癯的面孔。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永恆燃烧的剑气。
    王大器心中震撼,躬身行礼:“晚辈王大器,见过前辈。敢问前辈可是书院开山祖师,云苍大帝???”
    灰袍人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大帝二字,愧不敢当。我不过是王天道麾下一名掌剑侍从,受主公之託,在此守护一线人族气运,顺便等一个能拔起这柄剑的人。”
    “掌剑侍从?”王大器深吸一口气,“这么说,中州书院的建立,其实与我王家有关?”
    云苍缓缓点头,眼神中浮现出浓浓的怀念:“当年魔关血战,主公预感到大势將去,更察觉到內部有宵小之辈与魔族勾结。为了给王家留下火种,也为了给天下修士留一条活路,他命我带著王家珍藏的三千典籍与一截太初剑根离开。这才有了后来的中州书院。”
    “可惜啊…………”
    云苍的语气变得冷冽,“皇室那帮忘恩负义的小人,在王家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后,竟不仅篡改史实,还將我这老骨头也软禁在此。我虽名义上是祖师,实则不过是这悟道崖下的一具守墓人罢了。”
    云苍盯著王大器,眼中剑光暴涨:“孩子,你体內的太初紫气很纯正,甚至超越了主公当年。但你要记住,王家的剑,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你眼中的杀气太重,若不能化解这股戾气,你永远领悟不了无上剑意。”
    王大器沉默了。
    从他踏入中州以来,看到的儘是尔虞我诈,想到的儘是血债血偿。
    要他放下杀意,谈何容易???
    “晚辈不解。若无杀伐,何以平天下?若无雷霆,何以护眾生?”王大器抬头,眼中儘是不屈。
    “问得好!”云苍大笑,右手猛然一挥,“那便入我这剑意修罗界走一遭吧!!!!”
    “这里,能够让你蜕变!更能让你知道,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的…………”
    “也许,你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轰!!!!
    虚空破碎,王大器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名普通的王家守关士兵。
    他手握残缺的长剑,站在那座宏伟的魔关之上。
    眼前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魔族大军。他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
    他在杀。
    一年、十年、百年。
    在幻境中,王大器体验了无数种死法。
    被魔兽撕碎,被魔火焚尽,甚至被背后的盟军偷袭。
    每一次死亡,那股不甘和愤怒便增加一分。
    但在无数次的轮迴中,他也看到了那些在魔关羽翼下,安居乐业的黎民百姓。
    看到了田间耕作的农夫,看到了巷弄里嬉闹的孩童。
    他们不知道魔关的存在,不知道有人正在为他们抵挡死亡。
    某一刻,王大器再次站在断魂坡上,面对著漫天魔神。
    他的长剑已经断裂,身体已经残缺。
    但在他身后,是万家灯火。
    在那一瞬间,他心中的戾气突然消失了。
    杀伐不再是目的,而是手段。愤怒不再是动力,而是守护的余温。
    “我剑指处,非为私怨,乃为眾生安寧!!!!”
    王大器仰天大吼,手中的断剑竟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紫色神华。
    那光芒不刺眼,却让漫天魔神在接触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
    …………
    …………
    …………
    现实世界,地字十七號洞府。
    王大器的体表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剑气。
    这些剑气並非金色或黑色,而是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紫色。
    这些剑气在他身边旋转、跳跃,仿佛有了生命。
    “无上剑意,成矣。”
    坐在虚空中的云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钻进王大器的眉心。
    “孩子,这道无上剑意名为长明。只要你心中那一盏灯不灭,这天下,便无人能斩断你的剑。”
    王大器的识海中,一柄紫色的小剑缓缓凝聚。
    这柄剑只有三寸长,但出现的剎那,整个悟道崖的灵气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滯。
    这不仅是合体期的修为,更是法则层面的绝对掌控。
    他睁开眼,双眸之中不再有杀气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世事的平静。
    “成了。”王大器低声呢喃。
    他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没有崩山裂地的气势,但洞府內那號称连大乘期强者都难以损毁的加固阵法,竟然像薄纸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裂口。
    切口处圆润如玉,透著一股造化之气。
    就在王大器领悟长明剑意的剎那,整个中州书院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异变。
    演武场上,万千弟子的佩剑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悲鸣之声。
    “怎么回事?我的秋水剑怎么不受控制了?”
    “我的也是!它在朝著悟道崖的方向弯腰……它在臣服!!!!”
    书院后山的剑冢,那是歷代陨落长老的藏剑之地。
    此刻,数万柄残剑竟同时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剑尖全部指向悟道崖。
    书院深处,几道恐怖的气息甦醒。
    “万剑朝宗?这……这是有人领悟了无上剑意?”
    “那个方向,是地字號洞府?难道是哪个老怪物在突破大乘??”
    “不对,那气息虽然精纯,但还带著合体期的韵味。快,去看看!”
    数道长虹划破夜空,那是书院的几位核心长老。
    而在悟道崖底部,郭家和龚家的一眾高手正守在那里。
    他们原本打算等王大器出来就给予雷霆一击,但此刻看到这惊天异象,一个个都嚇得脸色惨白。
    “那……那是王大器所在的洞府?”郭林死死地盯著上方的异象,手中的长剑几欲脱手飞出,“不可能……他才入合体几天?怎么可能领悟这种禁忌的东西!”
    就在全书院都在为异象震惊时,地字十七號洞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王大器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身后的萧然还处於某种玄妙的悟道状態,被王大器用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著。
    “王大器!!!”
    一声怒喝传来。
    郭林带著十几名高手,以及两名大乘初期的长老,將洞府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郭林看著王大器,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你確实是个妖孽。但可惜,你太不识时务了。领悟了剑意又如何?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那两名大乘期的长老对视一眼,心中虽有忌惮,但想到皇后的重赏,还是咬牙站了出来。
    “王大器,你打伤郭家嫡系,又偷窃书院禁忌剑意,按律当诛!!”
    王大器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郭林脸上。
    “你们刚才,吵到我感悟剑法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郭林,你弟弟技不如人,我看你也不怎么样。”
    话落,一缕剑意落下。
    瞬间,郭林头上的一缕长发,竟然掉落了下来!!
    “什么,只是一瞬间,郭林的头髮掉落了。”
    “王大器怎么做到的?”
    “这…………郭林难道也不是对手么?”
    “这怎么可能,郭林毕竟是大乘期的修士啊。”
    “这太恐怖了,很难想像…………”
    一个个路人七嘴八舌议论著,对王大器使用出的招式,完全嚇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