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凶林的真正核心,陨星葬坑的正上方,一座由暗红色巨石堆砌而成的血祭坛正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祭坛周围,九根通天石柱撑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光幕。
    这里是神王宗筹谋万年的核心阵眼。
    为了维持这座大阵,神王宗派出了整整十二位归仙境后期的外门长老在此镇守,更有三位归仙圆满的太上长老闭关护法。
    “快!邪神大人的神识已经降临,再献祭五千名剑修的精血,大阵便能彻底稳固!!!”
    一名红髮长老正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骨杖,指挥著门徒將一笼笼如牲畜般的年轻修士推入祭坛中心的化血池。
    然而,就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碰撞。
    那名红髮长老的动作陡然僵住,他手中的骨杖“啪”的一声裂成碎片。
    紧接著,在他惊恐的注视下,自己的双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隨后像是被微风吹散的积雪一般,化作了点点微光。
    “不……我的手!二长老救我!”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但这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息,他的整个身体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神魂碎片都没有留下。
    这仅仅是个开始。
    “咔嚓!!!”
    紧接著,坐在东侧阵眼的一名归仙圆满太上长老,原本正在吞吐血气,此刻他的身体却像是遭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重置。
    他那修炼了数千年的仙道根基,在剎那间土崩瓦解,整个人迅速由苍老变得年轻,再由年轻变成幼童,最后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缩回成了一个光团,彻底湮灭。
    “那是造物法则的反噬!到底是谁?!”
    剩下的长老们彻底疯了。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归仙境强者,可在这种无形的力量面前,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一名长老试图遁入虚空逃命,可他刚刚跨入虚空,整片虚空便如同镜子般破碎,將他生生搅成了虚无。
    祭坛开始崩塌,那承载了邪神神识的化血池竟然开始倒流。
    原本象徵著死亡与毁灭的血气,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的气息强行扭转,化作了最精纯的灵雨,洒向这片被诅咒的森林。
    “阵眼破了!快跑啊!!”
    神王宗的精锐弟子们四散奔逃,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仿佛长了眼睛,凡是身上沾染过无辜者鲜血的人,皆在奔跑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融化。
    一时间,这座代表著邪恶与权威的血祭坛,沦为了神王宗长老们的集体墓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在王大器那初生的宇宙法则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涂鸦,被造物主轻轻抹去。
    …………
    …………
    …………
    而在十里之外,王大器正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废墟之上。
    在他身后,林雪若、楚狂和莫凡三人已经陷入了某种感知麻木状態。
    他们看到前方阻挡的巨石会主动裂开,看到那些凶残的石妖在见到王大器后会惊恐地自毁。
    “大宝哥,前面的血气散了。”
    莫凡看著罗盘,声音颤抖,“不仅是血气散了,我感觉到……那一带的法则,被重新书写了。”
    王大器微微点头,右手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那颗黑珠。
    每走一步,他体內的黑珠宇宙就完善一分。
    那一千个甦醒的小世界,正如同一千个巨大的熔炉,为他提供著源源不断的动力。
    “一直走,別回头。”王大器淡淡说道,“这林子里的脏东西,我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林雪若看著王大器的背影,心中那股异样感越来越强。
    她发现,王大器每踏出一足,脚下的荒土竟然会隱约长出翠绿的嫩芽,隨后又迅速枯萎进入轮迴。
    他不是在行走,他是在每一个落脚点,创造一个生死的循环。
    “大宝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楚狂忍不住问道。
    “去见一个老朋友。”王大器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直指葬坑最深处的一口漆黑石棺,“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时代甦醒的亡灵。”
    …………
    …………
    与此同时,在乱石凶林的最底层,在那被无数禁忌符文封印的虚无空间中。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瞳孔中没有黑白,只有永恆的死寂与荒芜。
    “嗡!!!”
    隨著这双眼睛的睁开,原本已经平息的乱石凶林,再次陷入了剧烈的震动。
    但这次的震动,並非来自於大地的崩裂,而是来自於灵魂的颤慄。
    “鸿蒙……造物的气息……”
    一道沙哑、苍老,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声音,在虚空中悠悠响起。
    在石心城深处的密室中,一位正在闭死关的中年男子猛然喷出一口黑血,他惊恐地看向乱石凶林的方向,整个人直接跪伏在地。
    “恭迎寂灭大人復甦!”
    这被唤作寂灭的存在,正是万年前神王宗的真正缔造者。
    也是曾与王大器在虚空尽头交手过的宿敌!!。
    隨著他的甦醒,整片凶林內的紫色雾气瞬间转变为纯黑色。
    这种黑,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
    “现在,你叫王大器么,青元。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寂灭缓缓从石棺中坐起,他的身体枯瘦如柴,却蕴含著足以压塌诸天的毁灭意蕴。
    他伸出如鹰爪般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一幅画面出现在他面前!!
    画面中,正是王大器带著三人不紧不慢行走的模样。
    “真仙……不,你现在的境界,已经超越了仙的范畴。你在体內种下了一个宇宙?”
    寂灭的声音中透出一抹罕见的贪婪,“好,很好!万年前我杀不了你,是因为你与这片天地气运相连。而现在,你竟自断后路,想要自成一界……只要吞了你的黑珠,本座便能踏出那最后一步,成就真正的永恆!”
    “既然来了,就葬在这里吧。”
    寂灭道主猛然站起身,整座乱石凶林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旋转著的黑色旋涡。
    在这个旋涡中心,王大器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那遮蔽了苍穹的黑色巨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寂灭,这一万年你东躲西藏,像条阴沟里的老鼠,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感知到寂灭的存在,但王大器並不著急。
    因为他能感受到,寂灭现在还很虚弱。
    而他,虽然大致能感觉到,寂灭就躲在这一方世界,不过,具体位置他不知道。
    这一方世界,乃是寂灭自己创立的。
    自己想要找到他,很难很难。
    当然了,寂灭想要对付他,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自己也创立了一个宇宙,寂灭敢现身,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继续走吧,等走到底,走出这里,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招。”
    王大器说道。
    乱石凶林的紫黑色雾气,在这几日里稀薄到了极点。
    隨著寂灭道主的甦醒,这片原本混乱的凶地,仿佛被强行纳入了某种秩序之中。
    空气中充斥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天来,王大器一行人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少。
    不管是散修,还是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精锐,似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而神王宗的弟子,更是如同见到了猫的耗子,凡是王大器所过之处,方圆数十里內绝无半个神王宗之人的踪影。
    他们怕了。
    十二位长老无声无息地融化,三位归仙圆满的太上长老甚至连神魂都没能逃出,直接化为了最原始的灵力微尘。
    这种超乎常理的死法,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让人胆寒。
    “大宝哥,前面好像没有路了。”
    莫凡看著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这里的磁场与空间法则,已经被扭曲到了极致。
    王大器停下脚步,背上的重剑微微颤动。
    “不是没有路,是有人在等我们。”他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前方那一片被黑暗笼罩的虚无。
    就在这时,那片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三道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呈淡粉、浅绿与素白三色,在这充满死寂与毁灭的乱石凶林中,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甚至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紧接著,清脆的铃鐺声伴隨著一阵奇异的药香与剑意,从黑暗深处缓缓飘来。
    三道婀娜多姿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轻盈、几乎不沾尘埃的姿態,急速朝这边掠来。
    看到这三道身影的瞬间,王大器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猛然掀起了一股暴虐的狂澜。
    他的双拳在瞬间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发出一声声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大宝哥,你怎么了?”林雪若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王大器身上那股几乎要將空间撕裂的愤怒。
    那走来的三名女子,皆有著倾国倾城之貌。
    走在最左侧的女子,身著一袭粉色霓裳,腰间掛著一只紫金药葫芦,双眸灵动,却隱隱透著一股死气。
    中间的女子一袭绿裙,背负一柄青竹长剑,气质清冷如竹。
    右侧的女子则是一身素白羽衣,面容温婉,手中捏著一串由星辰砂製成的念珠。
    她们的肌肤胜雪,没有一丝瑕疵,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显得无比完美,节奏一致得令人髮指。
    “药谷……寒露。”
    “剑阁……清明。”
    “星殿……白露。”
    王大器沙哑著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曾是他在万年前青元神尊时期,最器重、也最疼爱的三名女弟子。
    大弟子寒露,天生药骨,医术冠绝九域;二弟子清明,一心向剑,曾以一柄青竹剑斩尽世间妖邪;三弟子白露,擅长星占占卜,温婉可人,总爱跟在他身后討要糖果。
    万年过去,他以为她们早已在当年的宗门浩劫中神形俱灭。
    却没想到,今日重逢,竟是这般模样。
    “不对……她们身上没有生机。”林雪若的寒蝉剑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那是……傀儡!极其完美的活人傀儡!”
    是的,傀儡。
    她们的身体是用上古万年神木与九天息壤重塑的,经脉中流淌著的是最顶级的仙灵之液。
    她们保留了生前的容貌、功法,甚至连眼神中的神采都栩栩如生。
    但这完美之中,却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灵魂的温度。
    她们的元神,被强行禁錮在这一具具精致的躯壳中,被抹去了自我意志,成为了只听从指令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