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把书包塞进课桌抽屉,拿出崭新的语文课本,平放在桌面上。
    接著,掏出一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多层自动文具盒。
    摆在课桌的正中央偏左一点的位置。
    大唐皇室的教养,让她本能地保持著极高的边界感。
    小雅转头,偷偷看了一眼新同桌。
    看到小兕子那白皙的皮肤,和桌面上那个按一下就会弹出各种机关的高级文具盒。
    小雅迅速低下头,把自己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
    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课。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板书加减法算式。
    “把这五道题抄在练习本上,现在开始算。”老师放下粉笔。
    教室內响起一片翻开纸张的声音。
    小兕子按下文具盒的按钮。
    弹出一个抽屉,取出一支自动铅笔。
    拇指按压笔帽,细长的铅芯探出。
    她低著头,在练习本上工整地抄写数字。
    旁边。
    小雅打开面前那个掉漆的铁皮文具盒。
    盒子里只有两支用到只剩手指长短的木头铅笔,和一块断成两截的黑色橡皮。
    可能是因为过度紧张,也可能是铅笔的木质太脆。
    小雅刚写完第一个数字“8”。
    铅笔的笔尖从中折断。
    小雅急忙放下断笔,伸手去摸铁皮文具盒里的另一支短铅笔。
    指尖触碰到笔尖,也是平的。
    昨晚做完作业,她忘了削。
    小雅愣住了。
    看著讲台上巡视的数学老师,又看看周围低头写字的同学。
    她想举手,但手臂仿佛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想向周围的同学借一支笔,可怯懦的性格锁死了她的喉咙。
    没有备用的笔,借不到。
    急躁、委屈、无助.......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小雅咬紧下嘴唇,装作在思考题目的样子。两只手放在腿上,手指互相搅动,指甲掐著手背。
    小兕子停下了手里的自动铅笔。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身旁的动静。
    再看向对方握在手心里的断笔,以及那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
    大唐的皇权礼制,在小兕子的脑海中浮现。
    皇室成员的用具,皆是御赐。
    从不与平民百姓共用一物。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之分。
    但下一秒,林轩的声音盖过了那些古老的规矩。
    “天下人都能穿暖衣,用上铁器,这叫平等。”
    在现代,没有公主,没有平民。
    只有坐在同一间教室里,需要完成同一张卷子的同窗。
    小兕子收回视线,按住文具盒侧面的一个卡扣。
    文具盒的底层滑出。
    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六支削得尖尖的中华牌木质铅笔。
    笔桿上的绿色漆面反著光。
    小兕子捏住其中一支,把这支削好的铅笔,轻轻放在了小雅的练习本旁边。
    小雅的肩膀猛地一缩。
    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看著小兕子。
    眼神里透著惊讶与不知所措。
    “用这个写吧。”
    说完,小兕子露出友善的笑容。
    小雅喉咙滚动了一下,声若蚊蝇道:
    “谢……谢谢。”
    下课铃声响起。
    数学老师收走练习本,离开教室。
    教室重新恢復了嘈杂。
    小雅把那支中华铅笔放在桌面上,推向小兕子那边。
    “我还给你。”
    小兕子没有收回那支笔。
    而是拉开粉色书包侧面的拉链夹层,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
    盒子里,装著两个圆形的法式甜点。
    外壳烤得酥脆,中间夹著厚厚的奶油。
    顏色是鲜艷的粉红色。
    这是林轩昨晚查了食谱,在厨房的烤箱里忙活了两个小时烤出来的马卡龙。
    小兕子打开塑料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草莓与奶油混合的香甜气味,在课桌周围散开。
    小雅闻到香味。
    肚子极其轻微地“咕”了一声。
    她慌忙捂住肚子,脸颊瞬间涨红。
    小兕子捏起其中一个粉色的马卡龙。
    她把剩下的那一个,连同塑料盒一起,推到了小雅的手边。
    “我家长烤的,草莓味。”
    小兕子举起手里的那一个,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壳碎裂,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看著小雅,下巴微微一扬。
    “尝尝。”
    小雅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只觉得它漂亮得像个艺术品。
    犹豫了很久,最终,对甜食的本能渴望战胜了怯懦。
    小雅拿住马卡龙的边缘。
    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碰触到了小兕子放在盒子边缘的手背。
    小雅的手有些粗糙,指尖透著一股凉意。
    小兕子的手背温暖、细腻。
    肌肤相触。
    大唐公主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本能的回退。她没有抽出手,也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
    小雅的手有些粗糙,指尖透著一股凉意。
    小兕子的手背温暖、细腻。
    肌肤相触。
    大唐公主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本能的回退。她没有抽出手,也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
    小雅拿起马卡龙,咬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浓郁的甜味填满了她的口腔。
    “好吃……”小雅嚼著甜点,嘴角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小兕子跟著弯起嘴角,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
    下午第二节课。
    市第一实验小学的操场。
    阳光穿透薄云。
    红色的塑胶跑道散发著极淡的橡胶气味。
    一年级三班的学生排成四列纵队。
    一个穿著黑色运动服、脖子上掛著银色口哨的男人站在队伍正前方。
    手里拿著一个带有秒表的电子计时器。
    “我是你们的体育老师,姓王。”
    男人肤色黧黑,嗓门极大。
    “前一个月我生病休病假了,所以你们没有见过我。”
    “今天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也是第一次正式上课。”
    “规矩很简单,摸个底。”
    “绕操场跑一圈,也就是四百米。”
    队伍里发出一阵极轻的哀嚎。
    小雅站在小兕子的右侧。
    低头看著自己的旧球鞋,伸手扯了扯校服衣摆。
    “四百米……我跑不完的。”小雅低声嘟囔,语气怯懦。
    小兕子垂下眼帘。
    视线落在脚下红白相间的起跑线上。
    大唐皇家规矩,公主需行不露足,笑不露齿。
    剧烈奔跑,有违皇家仪態。
    但埋在心底更深层的恐惧,不是规矩。
    是疾病。
    四岁之前。
    她被困在太极宫的深闺里。
    別说奔跑,就是走路步子迈得大些,身体也会喘不上气,
    喉管收缩,吸不进气,吐不出来。
    太医令跪在榻前,反覆叩首叮嘱:“公主气疾入体,切忌跑跳劳顿。”
    奔跑,等同於窒息。
    窒息,意味著死亡。
    这道等式,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