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私生女?
    其实並没有严格的必胜把握,周启明也不可能带著简怀特去找她的老师当面对质,那样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会被当面打死。
    但是必胜的把握没有,小胜的把握还是有的。
    简怀特的老师既然是教会高层,如此位高权重,那么简怀特这个白化病婴儿对他而言简直是个耻辱,甚至会成为被政敌攻訐的证据。
    绝大多数的处理方式都是会被对方自己秘密杀死然后埋葬,而不是养在身边作为定时炸弹。
    其次,就算是老师非常喜欢自己这个私生女,喜欢到丧心病狂的地步,那么简怀特的成长轨跡依旧充满著可疑的味道。
    作为高级教士的私生女,简怀特几乎没有拋头露面的可能,更没有用作联姻的价值,一般而言,养在家里当宠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偏偏简怀特受到了相对於中世纪非常优秀的教育,甚至十五岁就开始出来作为独当一面的瘟疫医生。
    这不像是对待一个私生女的態度。
    除非她的老师既慈爱又开明,既懂得满足子女的愿望,又不害怕对方给自己的声望地位造成危险。
    有必要增加这么多的设定吗?
    那么简化这个模型,大概就是最终的答案了。
    简怀特就是他老师出於好心或者其他目的收养的孤女,因为他的权势和地位很好地保护了对方,又因为她的聪慧而让她学习了中世纪的文字和医术,最终又尊重她的意见让她成为了瘟疫医生。
    这个模型,比单纯地私生女模型更合理,更能够让人接受。
    那么让简怀特去给她老师送饭,又究竟是不是一步好棋呢?
    周启明望著窗外的月色。
    月亮已经爬到了天窗的正中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沉默地注视著这座沉睡的城市。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中投下细长的阴影,像一根黑色的指针,无声地划过地面。
    如果拋开一切的前提,这一把其实算得上是中庸的一步,不好不坏。
    是魔鬼的赠予还是女神的恩赐,答案就在教会高层的一念之间。
    但是如果加上前提条件,那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提条件是什么?
    首先,周启明自己本身是被封在黑死病密室里重病即將死去的黑死病患者。
    但是他奇蹟地康復了,康復之后,回到简怀特家中,转眼就掏出来了一锅土豆燉牛肉配大米饭。
    同行,怎么解释?
    其次,简怀特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周启明,並且从周启明这里得到了许多关於抗疫的宝贵知识,她將这些知识和自己的老师交流,並且得到了认可。
    並且就连简怀特凿墙救人这个动作,很难说她有没有和老师沟通,得到了一定的默许。
    那就是说,她的老师之前就知道周启明的存在,並且对周启明的第一印象肯定不差。
    最后,那就是简怀特和老师的关係。
    目前简怀特个人肯定是偏向自己的,不然在周启明暗示要不要去找老师寻找答案的时候,她不会条件反射说一句“这会对你造成危险吗?”
    只能说好感度刷满还是有好处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究竟有人举报周启明说他出现了非常诡异类似於巫术的现象危险?
    还是一位教会高层的养女,晚上端著一篮饭菜找你,告诉你说他之前告诉过你,她救助的那个病人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危险?
    很显而易见吧。
    所以,没有前提条件,这个举动是五五开的中庸之棋。
    但是加上这个前提,那么周启明几乎已经可以提前开香檳了。
    这就要回到最初的话题了——如何完成深渊所给予的世界任务?
    个人的任务——治疗十位黑死病患者非常简单,周启明手里还有吃剩下的多西环素,这种抗生素可以口服,虽然效果没有注射链霉素那样立竿见影,但是对於这个缺乏抗生素的世界而言,也是毫无疑问的神药。
    口服非常容易掩人耳目,只要將药片碾成粉末,然后放进药水之中——隨便什么药水,就算是柠檬茶都可以——接下来就可以救助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轻症患者。
    但问题是,这种方式只能用来完成个人任务。
    因为全世界感染瘟疫的数量级是千万这个级別。
    就算多西环素再怎么便宜,周启明也买不起千万级疗程的多西环素,更不要说,现实中你能买一两份这种处方药还情有可原。
    买一千万份?算了,咱们再打个0.01折,买一千份好了,你看有没有人来找你喝茶?
    更何况,大范围使用现代药物,基本上是明牌告诉全世界的玩家——我有问题。
    轰!狼人自爆!
    所以想要尝试完成世界任务,只能依靠传统的伍连德抗疫法,想要完成伍连德抗疫法,就需要海量的资源。
    资源从哪里来?
    国王或者教会。
    而手边有简怀特这样一个几乎完美无缺的教会桥樑,周启明又怎么可以放弃?
    不就是装一下女神的眷者吗?
    女神都没信號两百年了,肯定不会劈我的。
    当初上帝的私生子用五饼二鱼餵饱了五千飢肠轆轆的老幼,那么周启明现在也可以说一句。
    吾剑未尝不利!
    周启灵留下的三千万现金,现在毫无疑问就是他最好的启动资金。
    当然,还是要做到儘量小心谨慎为妙。
    这样想著,周启明再次听到了门外有锁钥打开的声音。
    锁簧弹动的咔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像是石子落进了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简怀特回来了。
    门向內推开,黑色长袍鸟嘴面具的少女步履匆匆地走入。
    夜风隨著门的开启涌进来一小股,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名的草木气息,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了几下,屋內的光影隨之忽明忽暗。
    周启明看向对方,却看到简怀特回身关上了大门,然后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
    这让周启明没来由地有了那么一点点紧张。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但在那黑袍笼罩的沉默中,这心跳声似乎变得过於响亮了。
    简怀特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要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究竟是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眷者,还是下一秒就会被拖走放在火刑架上当成男巫烧死。
    其实周启明说谎了,虽然很少,但是中世纪也烧男巫。
    “我问过老师了。”简怀特开口,少女的话语轻轻,说不出情绪。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点沉闷的迴响,像是隔著一层水听到的言语。
    “他让你明天陪我一起去治疗患者。”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