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餐的客人?”厨师的声音从裂口中漏出来,“嗤,我们见得多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请回吧,客人。现在还不到上餐的时间。”
    另一个厨师厉鬼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语气和前台的无面女鬼如出一辙。
    “是吗?”虽然被屡次拒绝,但摄像男一点儿都不著急。
    他將手伸入衣领。没一会儿,他就从衣服里面取出来了几张鬼幣。
    因为任知哲的投资,落日电影院现在不缺鬼幣。
    “小费?”
    厨师厉鬼纷纷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里,完全挪不开分毫。
    “上餐时间……当然可以提前。嘿嘿,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菜品端过去。”
    “那就好。”
    摄像男隨手把鬼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之后,他不再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厨房。
    回去的时候,他没有走大堂。
    大堂此时满是水晶吊灯。这些水晶吊灯正在疯狂地砸著正在大堂閒逛的“任知哲”,摄像男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还是看看那群厨师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吧。”
    摄像男再次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
    北荒酒店。
    厨房。
    人类玩家们都在努力地剁著桌子上的肉。
    如今,只剩下四位玩家了。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枪手和女人。
    其余的玩家,则是因为剁肉时运气不好,不小心变成了桌子上的食材。
    没错,他们现在剁的这片肉里面混入了那位玩家。
    格子衬衫一边剁肉,一边喃喃地不知在说著什么。低马尾一如既往地脸色麻木,动作形如机器。
    最终,是枪手最先忍不住了。
    “我们还要剁到什么时候?”
    別说是从客人手中拿鬼幣小费了,他们现在就连一个客人都没遇到。
    再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就完不成诡异游戏给他们的任务。
    “喂,”他试图与格子衬衫商量,“这群厉鬼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进行任务。要不要一起想办法逃出这个厨房?”
    然而,格子衬衫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晦气。”
    看著对面这两块木头一样的人类,他是真的有些麻木了。
    怎么就匹配到了这种队友?
    就在这时候,一只厨师厉鬼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背后摸了过来。
    等到发现的时候,这只厉鬼已经在他们的背后站了有足足一分钟了。
    “你们去四楼给『残阳』包厢送餐,餐品在东面。”
    厨师厉鬼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格子衬衫的手顿住了,剁肉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掛著一丝不知属於谁的碎末。
    “四楼?”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残阳包厢?”
    厨师厉鬼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著他们,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下一秒,他转身离开,消失在眾人的视线当中。
    枪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下手里的刀,低声骂了一句:“终於肯放我们出去了。”
    之后,他就直接朝著所谓的厨房东面走去。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三个玩家很快也跟了过去。
    厨房的东面横著好几排送餐用的餐车。
    餐车上盖著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下面隱约能看出盘子的轮廓。
    枪手掀开其中一块布,布下面是倒扣著的盖子。
    趁著厨师厉鬼没注意,他悄悄打开了其中一个盖子。在打开的瞬间,蒸汽猛地涌出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
    盘子里盛著的是一整只烤乳猪。
    枪手盯著那只乳猪看了三秒钟,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看向了女人。
    女人也盯著烤乳猪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凑过去仔细瞧了瞧,然后转头看向枪手。
    一瞬间,枪手就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
    这些都是正常的食物。
    枪手又去掀开其他的绒布。毫无意外,里面全部都是正常的食物。
    也就是说,他们刚刚剁的那些肉,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给客人食用的。
    真是该死,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剁那些肉?
    枪手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他明明已经恼羞成怒,但那些厨师都是厉鬼,他又偏偏不能將这股慪气发泄出来。
    枪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
    他伸手握住一辆餐车的把手,试著推了一下,结果没推动。
    这辆车这么沉吗?
    女人走了过来。两个人一起推,这次才总算是推动了。
    这不可能是食物的重量。所以,那就只能把原因往餐车材质方面去想了。
    枪手和女人推著那辆沉得出奇的餐车。金属轮子碾过厨房油腻的地砖,发出一阵难听的軲轆声。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跟在后面。四个玩家推著两辆餐车,沿著员工通道的楼梯向上。
    员工通道,是独立於北荒酒店楼梯的一条路。这条通道全是斜坡,没有台阶,似乎是专门为推车准备的。
    通道里闪著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他们四个的运气其实相当好。
    先前的玩家都是推著餐车去升降梯。升降梯里面有那只厉鬼,所以进入其中的玩家往往都是非死即伤。
    但现在,那只厉鬼偽装成任知哲的模样,然后跑出来胡乱溜达去了。
    升降梯因此无法使用。所以,他们才能走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里面没有厉鬼。但是,这里的设计十分反人类。
    斜坡的倾斜度是越来越大的。因为餐车很沉,身为服务员的玩家很可能越往后越推不动。
    一旦卸力,餐车就会往回滑。人可能没事,毕竟餐车不是钢卷。
    但若是一个控制不好,让里面的食物甩了出来——
    那玩家们的服务员生涯就要到此结束了。
    推到差不多二楼位置的时候,枪手和女人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他们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只是沉点而已,他们停下休息一会儿不就行了?
    但玩家们推著的这两辆餐车越来越沉。推到三楼的位置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忽视餐车的重量问题了。
    “不对劲……”女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车里的东西好像在变重。”
    枪手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然而,餐车仍然停在原地。
    他试图再次发力,但餐车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轮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直到第三次发力,这次是他和女人一起,他们这才重新推动了餐车。
    “先別停,”他压低声音,“一鼓作气推上去,在这里停太久会出事。”
    女人点点头,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餐车终於又开始移动,但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山。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跟在后面,他们的餐车同样沉重,但两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步伐机械而稳定。
    “你们……”枪手回头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两个人的餐车,轮子碾过地面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餐车有问题?不对。
    难道是这两人使用了厉鬼物品?
    改变重力的厉鬼物品吗?
    枪手的眼中浮现出些许阴霾。
    每个能活过两场诡异游戏的玩家通常都会有几件厉鬼物品。但是,他的厉鬼物品是用来战斗的,根本帮不到现在的他。
    四楼的出口近在眼前。
    枪手和女人几乎是將餐车拽上去的。当他们终於踏上平地时,两人同时脱力般地靠在墙边,大口喘著粗气。
    女人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的包厢门都紧闭著,门牌上刻著不同的字样。
    哪个才是所谓的“残阳”包厢?
    没人知道。
    好在,第四层的厉鬼要比人类更加著急。
    就在他们推著餐车,在第四层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厉鬼从远处爬了过来。
    那是一只章鱼鬼。
    章鱼鬼的触手贴著地面游走,表面布满了吸盘,每个吸盘都在微微翕动,仿佛在大口呼吸似的。
    “残阳包厢。”他的声音从身体某个看不见的开口处传出来,带著一种湿漉漉的质感,“跟我来。”
    枪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厉鬼物品。
    对付厉鬼,厉鬼物品要比枪更加管用。
    但章鱼鬼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
    即便是眼中的恶意和折磨人类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他最终也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跟我来吧。”他背过身,用最前面的一条触手指了指走廊深处,然后缓缓朝那个方向移动。
    见状,四位玩家先是站著不动。
    眼看著章鱼鬼的身影即將消失,女人拉了一下枪手的袖子,摇了摇头。
    不能动手。
    更不能跟上去。
    然而,枪手没动,格子衬衫却动了。
    格子衬衫带著那个低马尾女孩。他们两个人合力把餐车朝著章鱼鬼所在的方向推去。
    章鱼鬼的速度要比他们快得多。不过,那些触手爬过地面时会留下一道道湿痕,格子衬衫就是沿著这些湿痕推车的。
    “什么?”
    枪手愣住。
    但出於对女人的信任,他仍旧没有动作。
    他没有选择跟上。
    也没有选择提醒。毕竟,在员工通道里面的时候,格子衬衫並没有帮他推车。
    而此时,格子衬衫正沿著湿痕向前。
    他选择了往前推车。
    並且,他也没有去提醒枪手。
    他们各自发现的东西,各自掌握的情报都不一样。
    出於不同的角度,站在不同的立场,做出来的决定自然也不会相同。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下,再次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说著一些声音很小、很碎,旁人听不到也听不懂的话。
    章鱼鬼也並非完全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每隔几米,章鱼鬼就会停下片刻,等到格子衬衫的餐车跟上来,再继续向前移动。
    但这一幕,枪手是看不到了。
    餐车和黑暗挡住了枪手和女人的视线,遮住了他们获取情报的路径。
    “我们该怎么做?”女人看向枪手。
    此刻,枪手正站在原地,看著那格子衬衫的餐车渐渐远去。
    “你先去观察一下这里的包厢门吧。”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似的。
    枪手自己不会去。理由也很充分:
    “我得要留下来照看餐车。”
    女人似乎接受了枪手的决定。
    她开始靠近一些包厢的门,冒著被突然杀死的风险进行观察,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推导出到底哪一个房间是“残阳”包厢。
    不过,在他们观察房门的时候,这一层的墙壁突然换了个纹理。
    “嗯?”
    另一边,格子衬衫也注意到了墙壁纹理的改变。
    不过,他已经在章鱼鬼的带领下来到了“残阳”包厢。
    “快去上餐。”章鱼鬼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完,章鱼鬼就往回走,似乎是想去把另一辆餐车给迎过来。
    格子衬衫很老实,没有回头去看章鱼鬼的去向。
    他敲开门。之后,两人一同推著餐车走了进去。
    期间,格子衬衫一直低著头,不敢去看在场客人的脸。他配合著低马尾女孩,將餐车上的菜迅速地端到客人面前的桌子上。
    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做。
    “终於上菜了。”
    说话的是任知哲。
    格子衬衫抬头看了一眼。看清任知哲的模样,他上餐的手微微顿了顿。
    人类?
    玩家?
    还是厉鬼?
    不,这不重要。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將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后退一步,垂手立在旁边。低马尾女孩同样站定,学著他的样子站著不动。
    他没有马上离开。
    他应该马上离开的,若是枪手的话就会这么做。
    但是,他並没有。
    “你们……”任知哲果不其然地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格子衬衫,最终停在了低马尾女孩身上。
    “啊。你们酒店还招童工吗?”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所有厉鬼都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见到所有厉鬼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格子衬衫替自己的同伴答道:
    “我们不知道酒店的具体招聘要求,只是想著来试试,然后就成功进来了。”
    “这样啊。”任知哲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然后低下头准备进餐。但不知为何,他又抬起头,看向那个低马尾女孩,又在心里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