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转过身,走到麵包车旁,弯腰將那个小女孩从车底板上抱了出来,她很轻,像是一把骨头裹著一层薄薄的皮肉。
    她的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手臂上有好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不是今天留下的,是旧的,他看的出来。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是警察局吗?我要报案。”
    ......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不到五分钟,两辆警车停在了巷口。红蓝色的警灯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烁,將整条巷子照得忽明忽暗。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警棍和对讲机,表情严肃。
    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目暮警官,看起来是那种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的老警察。
    他看到了夏油杰,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夏游同学,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报案的是你。”
    夏油杰看见来人笑了一下:“好久不见目暮警官。”
    他將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被咒灵捆著的男人:“就是他们,绑架未遂。”
    然后指了指靠墙昏迷的小女孩:“受害者,被打晕了,需要救护车。”
    目暮警官的目光落在那几只咒灵身上,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警察上前,给三个男人銬上手銬,押上警车。
    目暮警官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他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基础的检查手到擒来。
    “她身上的伤,有一些不是今天造成的。”他的声音很低。
    夏油杰点了点头:“我知道。”
    警察局。
    夏油杰坐在警察局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没有阳光,也没有云,就是一片灰,像一块被洗褪色的布,沉沉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那个目暮警官走到他面前,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那天在巷子里轻鬆了一些,但眉宇间依然有一股散不去的疲惫。
    “孩子醒了。”
    他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嚇,还有营养不良。身上的伤我们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联繫上了她的父母。”
    夏油杰抬起头,看著他:“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目暮警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普通家庭。”
    “父亲在工厂上班,母亲打零工,家庭条件不算好。”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目暮警官在他旁边坐下来,將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翻开,里面是那三个男人的口供,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字跡潦草,但內容还算清晰。
    “那三个人,嘴很硬,”
    他说:“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有人给钱,他们干活,不知道幕后是谁。我们从他们的手机和银行帐户里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对方很谨慎,用的都是现金和一次性手机,显然对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手法很专业。”
    夏油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暮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不管怎么说,这件案件我们会持续关注,若是你想的话,我们也会告知你最新的进展。”
    夏油杰点了点头:“那便麻烦了。”
    警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女人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中年男人。
    女人的眼眶是红的,脸上有泪痕,头髮乱糟糟的,像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来不及整理。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长椅上那个小女孩身上。
    “美咲!”
    她扑了过来,一把將小女孩抱进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小女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秒,然后嘴巴一瘪,哭了出来。
    “妈妈......”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小手紧紧攥著女人的衣领,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女人抱著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走到夏油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如果不是您......如果不是您......”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妻女身边,蹲下身,將她们两个都搂进怀里。
    夏油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一侧的布告栏。
    那是警察局用来张贴通缉令和寻人启事的地方,上面贴满了各种纸张,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有的还是崭新的,油墨味还没散尽,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著一张人脸素描。
    线条不算精细,但很传神,那个人嘴角微微弯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不屑。
    夏油杰的脚步停了下来,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张脸,因为他见过画上的人。
    他走到布告栏前,站在那张通缉令下面,抬起头,仔细看著上面的每一个字。通缉令的抬头是“悬赏”,下面的內容很简单:该嫌疑人涉嫌参与多起人口失踪案件,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如有线索请立即联繫。
    没有名字,没有年龄,没有住址,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只有一张素描画像,和一行悬赏金的小字。
    夏油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份通缉令,信息量太少了,但正是这样却更加像是那人。
    他转过身,走向最近的一个办公桌。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正坐在那里整理文件,看到夏油杰走过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夏油杰指了指布告栏上那张通缉令:“那张通缉令,上面的画像......是谁?”
    女警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那个啊,我也不太清楚,是老案子了,好像是几年前的一起谋杀案,一直没破,最近才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重新贴出来的。”
    她顿了顿:“不过那案子不归我们这边管,是別的辖区转过来的,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您如果有线索的话,可以打上面那个电话。”
    夏油杰的目光落回那张通缉令上,看著那个电话號码,沉默了片刻:“那张画像......是怎么来的?”
    女警察想了想:“好像是目击者的描述,请画像师画的。”
    “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
    夏油杰顿了顿:“上面的人,有名字吗?或者任何身份信息?”
    女警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掛断电话,看著夏油杰:“我帮您问了一下,负责那个案子的同事说,最近確实得到了一个新的线索。”
    她顿了顿,翻开桌上一个笔记本,看著上面记下的內容。
    “有线索说那个人......姓禪院。”
    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