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门口。
    夜蛾正道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正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挣扎,將远处的几栋高楼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但近处的街道已经笼罩在灰蓝色的暮色中,路灯还没有亮,整条街显得昏暗而沉闷。
    他关上车门,站在车旁,目光扫过警局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
    然后他看到了五条悟。
    五条悟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单手撑著下巴,肘部抵在膝盖上。
    白色的头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给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张扬跋扈的脸平添了几分颓废。
    夜蛾正道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著他。
    五条悟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悟。”
    “夏油杰呢?”
    五条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离开了。”
    夜蛾正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去哪了?”
    “不知道。”
    五条悟终於抬起头,看著夜蛾正道,墨镜后面的湛蓝色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光芒,取而代之的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迷茫。
    “高专也不回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只有苦涩:“他说,他不上了。”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將风衣的下摆拢了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街道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为什么让他离开了?”
    五条悟看著他,沉默了一秒:“我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他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嘴角的苦涩又深了几分:“我都快被他说服了。”
    夜蛾正道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五条悟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站在拘留室里,看著他,听他说那些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普通人的命是命,那咒术师的命呢?他说,咒灵祓除不完,只要普通人存在一天,咒灵就存在一天,他说,我们的工作,根本就是无意义的。”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路灯终於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想反驳他。”
    “但我发现,我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偏过头,看著夜蛾正道,目光认真。
    “夜蛾老师,你说,我该用什么立场去拦住他?”
    夜蛾正道沉默了。
    五条悟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武力吗?”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用武力把他抓回来,关起来,不让他离开。但那又怎样?能改变什么?能让他收回那些话?能让他重新变回以前那个夏油杰?”
    他摇了摇头。
    “不能。”
    “所以,我让他走了。”
    警局门口安静了下来。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弧,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关於这件事,总监部打算怎么处理?”
    夜蛾正道斟酌了一下开口:“事关咒术家族的十几名族员和数名普通人的死亡。”
    夜蛾正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既然作为凶手的夏油杰离开,按照规矩,应该会被归为诅咒师受到抓捕吧。”
    五条悟的手指猛地收紧。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冷。
    “诅咒师。”
    他將这个词在舌尖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夜蛾老师,你说,在这件事里到底谁更像诅咒师?”
    夜蛾正道看著他,没有说话。
    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將手插进口袋,偏头看著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那些高层,那些躲在屏风后面指手画脚的老东西,包庇那些人的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诅咒师吧!”
    他偏过头,看了夜蛾正道一眼。
    “夜蛾老师,杰的事,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夜蛾正道听得出,那调子底下压著的难得的正经。
    “所有人不许插手!”
    ......
    大阪机场。
    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將整座大厅照得通透明亮,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来人往的模糊倒影。
    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的播报声,日文和英文交替,在宽敞的空间里迴荡。
    天炎站在到达行李出口的栏杆旁,双手插兜,表情平淡,目光落在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脑子里转著的是另一个画面。
    夏油杰离开的消息,是在一周前传开的。
    没有正式的通知,没有官方的说明,只是在某天早上的晨会上,夜蛾正道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了一句“夏油杰因个人原因退学”,然后翻过下一页文件,继续讲別的事情。
    这件事在高专学生中间引起了不少波澜,不过作为咒术师的生活还要继续,该执行的任务依旧需要执行。
    “我觉得咒术界不行。”
    站在一旁的灰原雄开口,说的就是夏油杰的事。
    “所以……对於夏油前辈退学的选择,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七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灰原。”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提醒的意味:“这种话,在外面少说。”
    灰原雄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只在这里说。”
    “我有个妹妹。”
    天炎和七海同时看著他。
    灰原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温暖柔软的感情。
    “她能看见咒灵。”
    他的声音很轻:“从小就能看见。”
    “小时候她总跟我说,哥哥,那边有个人,长得特別奇怪,我那时候还看不见,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的双手。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开玩笑。”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车子行驶的噪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
    “她天赋比我好,咒力量也够,如果进高专,好好培养,应该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咒术师。”
    “但我不会让她进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怎么都不会让她进入咒术界。”
    七海建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也同意。”
    “咒术界......”
    “是纯粹的垃圾!”
    天炎的话打断了在斟酌字句的七海,也打破了有些低沉的氛围。
    灰原雄元气满满的笑了起来:“说得太过了吧天炎前辈,也没到那份上。”
    七海建人也笑著点了点头。
    天炎笑了笑,夏油杰的事,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知道的不多,但是他倒是经过了解知道一些,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话倒是挺中肯的,不过这倒是没必要和他们解释。
    他拿过自己的行李,拍了拍手:“骂的话留到离开的时候再说吧,现在......”
    “还是先祓除咒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