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也不用急著担心那么多啦。看你这样,我都快替你喘不过气了。”
    顾樱璃嘻嘻一笑。
    她蹦跳著走上前,踮起脚,把手举得老高,才总算拍到虞清寒的肩膀。
    “无论如何,黎望市都有我在呢。”她嘴里轻快哼哼道。
    “我可是最强的!”
    瞧见这动静,哪怕是刚刚还沉浸在略微沉重思绪里的虞清寒也忍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
    没办法。
    一只一米四的粉毛萝莉站在你面前,信心十足地拍著自己瘪平的胸口,差点把衣服里那点空气都拍没了。
    这场景搁你你也笑。
    “队长,你是在担心【厄蚀森海】吧。”
    前一秒还笑嘻嘻的樱发女孩忽然接上了正题。
    她顺著虞清寒方才望去的方向看去,金色眼眸也安静了几分。
    “算算时间,『树须』与『兽群』,只需要再半年......不,还是说只需要再两三个月的时间。”
    “黎望市也会被纳入它们的狩猎范围了吧?”
    夕色降了下来。
    昏黄的残阳从天际缓缓沉落,將白礼高中周遭的建筑都染上一层寂静的暮色。
    可顾樱璃望去的方向,比那更远。
    远在都市之外的荒野。
    却又近得令人不安。
    距离黎望市最近的『永续旧土』——【厄蚀森海】,离这里甚至不到百里。
    茂密的森海遮住了天际,蔓延的藤蔓把曾经的高楼绞得粉碎,奇异果实则將兽性混进人的血脉。
    在那里,一切文明都被压回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法则。
    廝杀,捕食,哪怕是异常项目,也照样会被视作猎物。
    ——它就那样沉默地横亘於荒野尽头。
    为什么如今的『永续旧土』,会被收容所总部认定为最高威胁,甚至比异常项目更令人胆寒?
    原因很简单。
    从近千年前那场大战结束以后——永续旧土的疆界,就从未停止扩张。
    【永昼圣庭】以信仰將天空染成永恆白日,收拢无数狂信的教徒,令日復一日的祈祷把精神沉入幸福的寧静。
    【机序铁盟】的高墙矗立大地,驱使数以亿计的机械实体盘旋穹顶,以冰冷秩序迫使人类为生存捨弃无用血肉。
    【秘仪术境】藏身於无人知晓之地,踪跡虽稀,却依旧令一批又一批智者无法抑止地前往其中,试图寻得救世之法。
    曾经。
    那些英雄们为了拯救世界,不惜將自己的灵魂都为之燃烧。
    直到扭曲,直到疯狂。
    而直到现在......
    ——她们的救世也仍未停下,不会停下,永无止尽。
    “……”
    虞清寒沉默了片刻。
    作为第三收容部队的指挥队长,她的职责之一是稳定军心,哪怕面对绝境也必须面不改色。
    然而,在眼前这只娇小的女孩面前,这总是没有作用的。
    “是啊。”
    虞清寒没有否认。
    她同样遥望著远方落日下的天空,平静地低声说道。
    “那处永续旧土里的『狼王』,性格向来难以捉摸。虽说出手的频率不像其他灾厄主宰那样带有强烈侵略性,更多时候只是在独自巡视领地……”
    “但被她盯上的猎物,至今也从未有人逃脱。”
    “倘若只是单纯抵御【厄蚀森海】还好,总会有办法的。可从一个月前,各地主宰们的异动来看——”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沉重的话题在暮色里悬了片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转过头,轻轻嘆了口气:“唉……你现在都已经是a级御异者了,离s级也只差一步,怎么还总叫我队长呢?”
    “嘿嘿,队长永远都是队长呀。”
    顾樱璃嘻嘻一笑,垂落肩侧的粉色长髮微微摇晃,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像落了点光,轻快地眨了眨。
    “从我离开孤儿院,进入异常项目收容所开始,你就一直是我的队长了。现在是a级御异者的队长,以后当然也会是s级御异者的队长。”
    “那你还强迫映羽一直叫你前辈,你应该比她还小一岁吧?”
    “那能一样吗!”
    顾樱璃不满地嚷嚷:“我本来就比她早来呀,她刚来的时候还没我高呢!我只是成长期晚了一点,前辈的地位可不会变!”
    女孩安静了一瞬,仰起脑袋,看著虞清寒,轻声说道。
    “没事的,会有办法的。”
    说罢,她轻快地旋身跑开,指尖一响。
    无数花瓣层层涌起,將沉眠中的黑髮少女轻轻託了起来。
    “那么,小羽我就绑架走啦,嘿嘿嘿嘿。”
    虞清寒懒得搭理她,转身继续去安排职员们的工作。
    背对著她隨意摆了摆手。
    “如果要从她家二楼窗户进去,记得要小心她设置的弩箭陷阱,我可不好说以她的性格会不会抹毒。”
    “......誒?真的?”
    ——而后面,某只粉毛萝莉面对迎面飞来的弩箭。
    正当她嘴角一勾,准备从容打落时,却发现从她的脑袋正上方飞过去。
    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柔和的晨光透过轻薄的窗纱,如一缕金丝般悄然流入房间。
    黑髮少女的眼皮轻轻一颤。
    下一刻,纤长的睫羽缓缓掀开,緋红色的眼眸安静地显露出来。
    季映羽在睁眼的瞬间,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危机、濒死、变身、人生第一次真正的获得力量......
    以及,那只纯白的雪貂。
    儘管脑海里已掠过太多念头,床上的少女仍旧一副眼眸惺忪的样子。
    她仿佛睏倦般重新把被子拉了上来,直到把一头凌乱黑髮和那张精致小脸都一起盖住。
    “哈……难得的假日,要不乾脆再多睡一会得了。”
    慵懒散漫的清脆嗓音从被子里低低闷出来。
    可等了几秒,別说收容所的职员,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她这才猛地掀开被子,连身上凌乱的衣物都顾不上整理,睁大了眼睛,一脸困惑地低声喃喃:
    “我都把槽点送到脸上了,这都不出来把我就地正法……”
    “不对啊,这不符合流程,记忆轻检的作业呢?污染性检定呢?还有针对项目的问询流程呢?”
    难道还能是——『因为是罕见的美少女属性角色,所以在动画里不该死掉,就算活下来也是理所当然』吗?
    这怎么想都不合常理才对吧!
    【白跡】......
    昏迷前最后一刻,从顾樱璃口中说出的项目代號。
    直到现在,都还像烙印一样留在她脑海里。
    “……对了!”
    季映羽这才猛地想起另一件事。
    在最后那一刻,当粉毛萝莉登场,她还在苦恼该怎么解释的时候。
    那只纯白的生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不是吧......”
    季映羽低声喃喃,怔怔地坐起身。
    她动作发僵,心不在焉地把衣服换好,套上拖鞋。
    目光则一遍遍扫过房间,像是在寻找那个会飘起来,会若无其事摆著尾巴的雪貂。
    可无论她怎么看,房间里的每一处摆设,每一个角落。
    都没有那个身影。
    所有东西都安安整整地留在原处。
    一如这四年来,她独自生活时的每一个清晨。
    “明明说好了签订契约,明明说好了我已经是契约者,明明还说过要见证我成为英雄的史诗。”
    “——结果这才一转头,就把我给丟下了?”
    黑髮少女低声自语著,小虎牙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緋眸微微垂下,嘴唇抿得发紧,脚下却还是没忍住重重跺了一下。
    原本还想维持冷静。
    可越想,指尖攥住裙摆的力道就越重。
    那枚早已扣过千百遍的短裙扣子,这一回却怎么也扣不进去。
    忽地,季映羽抬手一甩,狠狠把短裙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哼!”
    嘴里不轻不重的低哼了一声。
    在这只有自己生活的独居宅邸里,只穿著一件覆盖半截大腿的宽鬆体恤,黑髮少女恼怒的打开了大门。
    她踩著重重的脚步穿过走廊。
    嘴里嘀咕:“契约说定就定,人说走就走。”
    “好歹留个腰带、魔杖、或是宝石之类的呀,反正污染都污染了,我看乾脆就贯彻到底得了!”
    “雪貂的嘴,骗人的鬼!”
    一路从楼梯走下。
    只顾嘴里呢喃低语的黑髮少女,差点就被二楼的楼梯给绊倒了脚步。
    拖鞋掉了,但她也懒得再重新走上去捡回来了。
    就这么赤著脚继续走。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不是吗?
    昏迷前的景色,隨著她每一句的自言自语,却像是忘都忘不掉的电影,重新清晰的流入了脑海。
    季映羽抿了抿唇。
    无论是云楼抬手间挡下数以万计绳索的柔和极光,还是后来那绚烂得覆满校园的花瓣。
    都在提醒她——
    哪怕再怎么替自己找补,她和真正的强者之间,也依旧隔著过於悬殊的距离。
    少女的眼眸垂得很低,低得连清晨透窗而入的晨曦都被她的睫影尽数挡住。
    像是又一次,回到了那场落著小雨的夜里。
    难道说。
    是因为我太没用,所以又一次的......
    “早安啊,映羽。”
    一道熟悉的声音平和响起。
    少女错愕的抬起脑袋。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漫进来,晃得她一时看不清切。
    在那片晨光中。
    身穿著白色法袍,乾净而柔和白髮的少年,正站在她家的厨房里。
    一手拿著木铲,一手握著铁锅。
    他笑容平淡。
    理所当然。
    “早餐已经做好放在桌上了,只是汤还要再稍微等一会熬煮。”
    “你要先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