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十四时,大天使號舰桥。
    玛琉·拉米亚斯站在舷窗前,手指紧紧攥著窗框的边缘。她的表情平静,但指甲已经嵌进了金属的缝隙中。娜塔尔·巴基露露站在她身后,蓝色的眼眸盯著船坞方向,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幅度极小,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注意到。
    “巴基露露上尉,泊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娜塔尔的声音平稳,“机库已经清空,医疗队在入口待命。”
    “好。”
    舰桥的门滑开了。穆·拉·弗拉达走进来,军装上有灰尘和汗渍,但站姿依然笔挺。他的身后,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穿著普通衣物,肩膀上的血跡已经乾涸成暗红色,但他的步伐平稳,目光坚定。
    玛琉看著夏亚,那张脸上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红色的,深邃的,让人看不透的。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拉米亚斯上尉。”夏亚走到她面前,立正,敬了一个奥布式的军礼,“好久不见。”
    玛琉还礼,手指在额角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军礼长了半秒。“阿斯哈总帅,你的肩膀——”
    “皮外伤。”夏亚放下手,“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担心。”
    娜塔尔站在火控台前,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夏亚身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所需的长了一些。夏亚转向她,微微点头。“巴基露露上尉,辛苦了。”
    “您也是。”娜塔尔的声音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加速了。
    穆站在一旁,看著这三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嘴角微微上扬。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到夏亚身边。“拉米亚斯上尉,巴基露露上尉,我是穆·拉·弗拉达,大西洋联邦第七机动舰队所属。我的莫比乌斯零式停在船坞外围的空地上,需要维修。请求暂时加入大天使號。”
    玛琉看著他,那双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穆·拉·弗拉达——这个名字她听说过。联合军的王牌飞行员,號称“安迪米翁之鹰”,在月面战爭中击落了五台ginn。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背景同样复杂——他的父亲是艾尔?达?佛拉达,联合军重要赞助人。
    “弗拉达少校,你的请求批准。”玛琉说,“但有一个条件——在大天使號上,你必须服从我的指挥。无论你在大西洋联邦是什么军衔,在这艘船上,我是舰长。”
    夏亚看著现在的玛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因为他的到来而直接或间接改变的人或事在不断增加,虽然失去了一定的先知先觉,但是这样却能带个他一种真实感,而不是一成不变的。
    穆笑了。“明白,舰长。”
    舰长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全息屏幕上显示著赫利奥波利斯周边的宙域图——红色箭头从各个方向指向殖民地,zaft的舰队正在缓慢合围。穆站在屏幕前,手中拿著雷射笔,在宙域图上画著圆圈。
    “克鲁泽队正在集结。他们的目標是——彻底摧毁赫利奥波利斯,以及这艘船。”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我在碎屑带中观察了三个小时,看到了至少六台ginn,加上被抢夺的圣盾高达等机体,以及一艘纳斯卡级高速战舰——威萨利斯號。他们的数量是我们的4倍以上。而且,这只是先头部队。如果克鲁泽呼叫增援,我们会被淹没。”
    玛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的建议?”
    “离开赫利奥波利斯。现在。越快越好。”穆关掉雷射笔,转过身看著在座的人,“殖民地的外壳已经多处破损,如果继续受到攻击。这里也许在几天內变成真空。卫星內部的损伤只会加重。”
    娜塔尔翻开手中的数据板,快速瀏览著物资清单。“大天使號的引擎可以启动,但推进系统需要至少两个小时预热。强袭高达的装甲损伤率达到百分之三十,需要紧急维修。此外,船上还有三百多名平民,其中近百人是伤员。”
    “两个小时——”玛琉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我们不能丟下那些平民。赫利奥波利斯还有倖存者,搜救工作不能停。”
    “舰长——”穆想说什么,但被玛琉抬手制止了。
    “弗拉达少校,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大天使號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避难所。我们无法去相信克鲁泽的人品,如果我们离开,那些还没有被救出来的人就会死。”她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
    穆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好。二十四小时。但在这期间,我必须拥有ms出击的权限。克鲁泽不会给我们完整的二十四小时,他会在我们准备好之前就发动攻击。”
    “权限批准。”玛琉转向基拉,他一直安静地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基拉同学,你和弗拉达少校一起,负责强袭高达和莫比乌斯零式的整备。如果需要出击——”
    “我知道。”基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中有著一种成长后的平静,“我会出击。为了保护这受伤的人。”
    夏亚看著他,那双深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会议结束后,夏亚走到舷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破碎的殖民地。远处的废墟中,搜救队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玛琉走到他身边。“你真的只是皮外伤?”
    夏亚转过身,看著她。“肩膀上的弹片已经取出来了,小腿的伤口也缝合了。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玛琉的声音平静,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棕色的眼眸中有星光在闪烁,只是还没有落下来。“只是……基拉同学说你为了救他受了伤。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奥布怎么办?”
    夏亚沉默了片刻。“奥布还有乌兹米,还有蜜纳,还有很多人。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倒下。”
    “但你是奥布的灵魂。”玛琉的声音微微发颤,“没有灵魂的国家,只是一具空壳。”
    夏亚看著她。她的眼眶红了,但努力维持著军人的体面。他想起了艾莉卡在病床前的眼泪,想起了蜜纳在酒窖中的坦白。女人总是在他面前流泪,但他从来没有学会如何安慰。
    “玛琉,”他轻声说,“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什么事?”
    夏亚想了想。“结束这场战爭。让奥布的国民不用再担心明天的太阳会不会照常升起。还有——”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你不穿军装的样子。”
    玛琉愣住了。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直红到耳尖。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开玩笑的。”夏亚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如果你真的穿裙子,我会多看两眼。”
    玛琉低下头,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抬起头。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军人的坚定。“阿斯哈总帅,请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我在执行任务。”
    “抱歉。”夏亚的笑容收了起来,重新变得严肃,“拉米亚斯上尉,谢谢你收留我。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会尽力帮忙。搜救、整备、或者进行战斗——只要需要,隨时叫我。”
    玛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舰桥。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背对著夏亚。
    “裙子的顏色……你喜欢什么顏色?”
    夏亚愣了一下。“深蓝色。像海一样的深蓝色。”
    玛琉没有回头,快步走开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夜晚9时,赫利奥波利斯废墟。
    大天使號的灯火在废墟中亮著,像一座孤岛上的灯塔。搜救队的灯光在瓦砾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但顽强。穆的莫比乌斯零式停在大天使號的机库里,技术人员们正在爭分夺秒地维修。
    基拉坐在整备室的椅子上,手中握著那个从废墟中救出的男孩送给他的小玩具——一个塑料做的小狗,眼睛掉了一个,但男孩说“它会保护你”。他把小狗放在驾驶服的胸袋里,就贴在心口的位置。
    夏亚站在机库里,仰望著强袭高达。白色的装甲上满是弹痕和光束灼烧的痕跡,但它依然站著,像是一个不会倒下的巨人。
    “veda,”他低声说,“匯报情况。”
    手腕上的通信器震动了一下,veda的声音从微型扬声器中传出:“赫利奥波利斯的疏散率达百分之八十,剩余倖存者约五百人。搜救工作预计需要10小时。克鲁泽队的集结进度约百分之七十,预计十二小时內完成。蜜纳小姐的舰队仍在l4宙域待命,等待您的信號。”
    “告诉蜜纳,再等10小时。”
    “指令已记录。”
    夏亚关掉通信器,独自站在机库里。强袭高达的双眼传感器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某种审判。
    “还有10小时。”他低声说,“10小时后,一切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