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状態下的孟顏青正有些绝望地看著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忽然间,她感受到一阵极其强大的牵引力,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攥住了她的灵魂,不容抗拒地將她猛地拽向自己的身体。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狠狠吸进了尸体之中。
    一阵剧烈的恍惚过后,孟顏青的眼皮动了动。代替了消失的鹿雨棠,孟顏青那具本该早已冷却的“尸体”,重新站了起来。
    她站在场地中央,眼神里写满了懵逼,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忽然扔上舞台却完全不知道剧本的演员。
    眼前的借尸还魂环节,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內,甚至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直到鹿雨棠的余音,在她心中温柔地响起,孟顏青才终於对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是青囊棠仙的专属传说奥义·济世天平。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可以復活一个死亡的对象。因为青囊棠仙是我的宠兽,所以这个牺牲的代价,也包括我自己在內。”
    这是神灵对青囊棠仙的限制,也是天道对生命法则的终极平衡。
    御兽师不死,其契约的宠兽便能在死亡冷却结束后无限復活,若没有这等代价,青囊棠仙的能力將完全破坏这个世界的生死法则,扰乱轮迴的根本秩序。
    因此,对於契约了御兽师的青囊棠仙来说,一旦发动这个奥义,代价將连带波及到御兽师本人——一命换一命,不折不扣,没有任何迂迴的余地。
    孟顏青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有这种神技咋不早点说?!”
    鹿雨棠没法回答孟顏青。
    因为她只能给復活的对象留下最后一句留言。那道余音消散之后,她的存在便已经从这个战场上彻底退场,再无半点痕跡。
    事实上,青囊棠仙的这个传说奥义·济世天平,原本只有鹿雨棠和她的母亲二人知道。
    青囊棠仙在进化为完全体,习得这个传说奥义时,鹿雨棠就兴冲冲地跑去跟她母亲说了。
    然而母亲得知此事后,曾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反覆告诫她,不到万不得已、不到真正山穷水尽的绝境,绝对不要將青囊棠仙的这个奥义透露给任何人。
    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復活某个难以忘怀的存在,愿意跨越法律、不择手段的傢伙,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那些失去至亲至爱的权贵,那些不愿接受命运终局的疯子,那些被遗憾吞没了大半生的强者——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潜在的狩猎者。
    一旦青囊棠仙的能力泄露出去,鹿雨棠此生將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永远无法摆脱被覬覦、被胁迫、被囚禁的命运。
    因为,与虚擬对战空间中死亡后还能復活不同,如果鹿雨棠在现实中让青囊棠仙使用济世天平,她自身也会真正地死去。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命换一命,没有退路,没有后悔药,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届时,一定会有形形色色的坏人,以各种令人不齿的卑鄙手段逼迫她就范,把她变成一个活著的献祭工具。
    鹿雨棠的母亲,蓝芷城城主的原话是:如果鹿雨棠未来有一天能成为月兰州最强者,那么或许可以凭藉绝对的实力震慑所有覬覦者。而另一个办法,就是找到一位足够强大、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庇护者,一个能够让所有別有用心之人都忌惮三分的强者。
    只有在这两种前提下,才可酌情暴露能力。
    反正,鹿雨棠决定让青囊棠仙用出这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
    打完这场之后,她这辈子就打算先躲到雪幽幽那里去了。
    ——
    ——
    蓝芷院休息室。
    在亲眼目睹孟顏青復活之后,除雪幽幽以外,在场所有人都像被抽空了魂一样,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砰——!
    嘭——!
    接二连三的杂物落地声在室內炸开,水杯倒了,外衣滑到地上,有人手里的跳蛋直接摔落,弹了两下才停住。没有一个人还顾得上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刚才那一幕里。
    足可见眾人內心的震惊程度,已经到了完全无法管理肢体动作的地步。
    把濒死的人救活,和把已经死去的人从死亡的深渊里重新拽回来,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即便在见惯了奇蹟与异能的御兽世界,復活也是极其、极其、极其稀有的能力——稀有到哪怕重复三遍,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分量。
    其珍稀程度,大概跟突然冒出一个雪幽幽这样的怪物御兽师差不多。
    因为可以復活死去的英雄、传奇、圣人乃至魔王,復活这两个字本身就携带著无可估量的价值。它不是战斗能力,不是战术资源,而是一种足以撼动世界格局的终极筹码。
    稀有到在能力真正发动之前,即便一个正常人亲眼看到前置条件一步步凑齐,也根本不会往復活上面去想。大脑会自动绕开这个选项,把它归类为“绝无可能”。
    事实上,在所有观看这场比赛的百亿观眾当中,真正能够在第一时间就看穿青囊棠仙发动能力的真面目的,大概也就只有雪幽幽,以及远在蓝芷城的鹿雨棠老妈。
    其实在此之前,雪幽幽心里对翻盘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设想过很多条通往胜利的路径,每一条都在推演的尽头断掉,只剩下最后一条——那条最荒唐、最不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得只是理论存在的路:鹿雨棠將孟顏青復活,然后孟顏青以绝对压倒性的实力一穿四,把已经倾倒的天平重新砸回去。
    在概率学上,“济世天平”这个传说奥义,和雪女的传说奥义“积雪”一样稀有。两者都属於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福缘,写在传说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出现在现实中却足以让任何一位见证者失语。
    鹿雨棠瞒著所有人,手里藏了一手復活技能这种事,也就只有雪幽幽敢这么想。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念头刚冒出来,都会觉得自己疯了。
    她坐在这里看到最后,把整场几乎已经宣告失败的比赛一帧不落地看完,说到底,也就是为了最后再开个奖。
    没想到,还真的开出大奖了。
    沈砚秋呆呆地喃声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现在……岂不是要贏了?!”
    “我们不用收拾东西了?”
    雪幽幽很冷静地点了点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是要贏了。”
    话音刚落——
    噗通!
    雪幽幽:“?”
    她闻声扭头一看,发现鹿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了地上,额头抵著地板,一下一下地重重撞著,发出沉闷的响声。
    哈基鹿你这个傢伙,嘴上说著安慰大家、揽下所有责任的没事人话,其实心里比谁都想贏吧,比谁都不甘心吧。
    雪幽幽在心里轻轻一嘆。
    这一次,她还真是欠了鹿雨棠一个天大的人情。
    没有鹿雨棠在最关键时刻的救场,她恐怕真的要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