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孟顏青五人回到休息室时,迎接她们的並非想像中热闹喧腾的场面,反而安静得出奇,几乎落针可闻。一时间,气氛微妙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滯了几分,让人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定睛一看,只见休息室正中央的沙发上,那位被眾人簇拥著的雪发少女,此刻的神色实在称不上友好,甚至带著几分冷意。
    孟顏青对上雪幽幽目光的瞬间,整张脸僵住了,嚇得直接进入了变声期,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幽——幽——,你回来了啊?!”
    那语气,说是在问候,倒更像是耗子见了猫,带著一种当场被逮捕的慌张。
    只一剎那,这位前一刻还威风凛凛、宛如得胜归来的將军,转眼就变成了一只软糯可人的小猫咪,气势全无,就差把耳朵也耷拉下来了。
    紧接著,孟顏青迈开一溜小碎步,窸窸窣窣地挪到雪幽幽面前。
    周围眾人见状,十分默契地后退,自发地为她们让出一方只属於两人的空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打扰这场好戏。
    雪幽幽斜睨著她,语气淡淡的,却字字戳人:“真是大言不惭呢,居然敢单方面宣布我们两情相悦。”
    孟顏青一听,眼眶立刻就红了,泪汪汪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雪幽幽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微微一顿,但还是狠下心肠,冷冷回道:“当然不是。”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的话,就算不是孟顏青,也可以的哦——”
    “呜——哇——哇!怎么这样?!”
    话音未落,孟顏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双手紧紧抱住雪幽幽裹著白丝的小腿,把脸埋在上面,哭得稀里哗啦,好不悽惨。
    然而,在孟顏青看不到的角度里,雪幽幽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雪幽幽继续说道:“你现在当著我的面,当著大家的面,有本事就把刚才在舞台上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孟顏青顿住了。虽然先前那股子冲天的兴奋劲儿已经退了大半,此刻再复述那些话,羞耻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她还是咬了咬牙,狠下心来,鼓起勇气小声说道:“雪幽幽是我的挚爱……”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紧张地观察著雪幽幽的反应,活像在等待判刑。
    谁知雪幽幽只是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雪幽幽听不见。”
    孟顏青娇躯一震,豁出去了,立即拔高声音:“雪幽幽是我的挚爱!我与她是两情相悦!”
    雪幽幽依旧不为所动:“就这两句?”
    孟顏青索性將声音又抬高了八度,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雪幽幽是我的挚爱!我们並肩作战、两情相悦,夺冠就结婚!”
    嘭!
    雪幽幽抬手就给了她一记梆梆的老拳,又好气又好笑地啐道:“谁跟你说夺冠就结婚的?”
    “唔……”
    孟顏青抱著脑袋,委屈巴巴地仰头望著雪幽幽,那眼神仿佛在控诉:这句话最早不是你先说过的吗?
    以前两人独处时,雪幽幽亲口给她讲过一个“夺冠就结婚”的异世界故事。
    雪幽幽没好气道:“那时候我没忍心告诉你结局。事实上,故事的最后,两个人夺冠后就分手了。不仅如此,还反目成仇了……”
    “啊?那我撤回一下,嘿嘿——”
    孟顏青立马见风使舵,重新郑重其事地说道:“小青救驾来迟,请吾主责罚。”
    说著,还姿態笨拙地行了一个不太標准的骑士礼,神情却异常认真。
    雪幽幽嘴角一撇,带著几分似真似假的埋怨:“我可是一直念著你们,才心急火燎地赶回来的,你都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早知你们这么能干,我也就不著急了,慢慢来便是。”
    孟顏青立刻接话道:“哦——不——!这次胜利实属侥倖,如果幽幽你没回来,下一场对阵雷鸣院,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哦——呵呵……是这样吗?”
    雪幽幽拖长了调子,眼底泛起点点得色。
    “千真万確吶!”
    孟顏青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的模样。
    “……”
    休息室的眾人看著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调起情来,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阵恶寒,暗自腹誹:这都被调成什么样了。
    从这番对话里不难窥见,两人私下恐怕没少玩各种奇奇怪怪的play。
    不过,虽然这场面看上去既扭曲又顛狂,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雪幽幽不过是傲娇罢了。嘴上冷淡,实际上对孟顏青的举动早已心里默许,甚至是纵容。
    但即便如此,大多数人內心仍掀起惊涛骇浪。
    毕竟在场的人里,也就只有鹿雨棠曾经在飞艇的床板下,亲手逮捕过图谋不轨的孟顏青,对这二人的关係进展多少有些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休息室內忽然响起一阵轻咳声。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近在耳边,顿时打破了原有的气氛。
    下一秒,房间中央凭空裂开一道纵向的虚空缝隙,幽暗深邃,边缘泛著微微的萤光。一只脚率先踏出,紧接著,孟天香的身影便从裂缝中从容步出。
    噠。
    清脆的脚步声落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看清来人的瞬间,在场眾人齐齐身躯一震。
    虽说这已经是孟天香第二次光临她们的休息室了,但和上次客客气气敲门而入相比,这回直接撕裂虚空骤然现身的方式,无疑嚇人了数倍。
    这次,是真把孟顏青嚇得小脑一缩,直接就原地起立了,连声音都止不住地发颤:“奶、奶奶……您何时来的?!”
    在她记忆里,自家这位祖母每次露面,几乎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以至於久而久之,她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只要见到孟天香,自动进入认罪模式,开始疯狂自省。
    而这一次,她確实干了不少有失侯门家风的事。
    越想越觉得,这是要完犊子了……
    眾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中的微妙变化。
    若方才雪幽幽与孟顏青那些对话被孟天香听去了,那该有多刺激,简直不敢想像。
    大家纷纷屏气凝神,內心竟隱隱生出一丝期待,等待著一场腥风血雨的婆媳大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孟天香竟难得地朝孟顏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意如沐春风,眼中更是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之色,把孟顏青看得当场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孟天香再度轻咳一声,將目光转向鹿雨棠,缓缓开口:“鹿雨棠,你隨我来一下,盟主有事与你相商。”
    在人群中忽然被点名的鹿雨棠心里顿时一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比赛才刚刚落幕,联盟的人便找上了门。
    果然,復活术还是太惹眼了。
    她暗暗嘆息一声,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回道:“可以,但我有一个请求。”
    孟天香和顏悦色道:“但说无妨。”
    鹿雨棠抬手指向身旁的雪幽幽,语气不容置喙道:“我要她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