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美洛的午后,阳光穿透薄雾,却驱不散寢殿內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紧绷感。
    “不准去。”
    沙条爱歌死死拽著亚瑟的衣角,那双如琉璃般的眸子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偏执与委屈。
    她才刚刚跨越了那层界限,才刚刚在王子大人的灵魂中刻下了属於自己的烙印。
    怎么能容许他再次跳入那些未知的世界?
    “爱歌,听我说。”亚瑟转过身,双手温柔地捧起爱歌的脸庞。
    “那个呼唤非常微弱,但也非常绝望,我必须去。”
    “那么我也要去。”爱歌死死盯著亚瑟的眼睛,眼神坚定。
    亚瑟看著少女那张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不舍。
    但他深知,如果带爱歌去,以她的性格和那近乎“全能”的权限……
    一个失误,那个世界恐怕就会在瞬间被改变成他不想看到的模样。
    “爱歌,如果带你一起去,我担心由於你的规格太高,会直接导致那个脆弱的世界坐標崩塌。”
    亚瑟耐心地安抚著,眼神里透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哎呀呀,爱歌小姐,王子大人也是为了你好哦。”
    梅莉在一旁懒洋洋地摇晃著魔杖,此时她已经恢復了一些精神,嘴角掛著看戏般的调笑。
    “如果你强行降临,导致坐標粉碎,王子大人可能会迷失在虚数的间隙里呢。
    你也不想在那样的永恆世界里寻找王子大人的碎片吧?”
    爱歌咬了咬下唇,她感知著亚瑟的心跳,確认他並非厌恶自己,而是出於某种名为“责任”和“保护”的考量。
    “……那么,约好了。”
    爱歌鬆开了手,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让人心惊胆战的狂热与柔情。
    “我会留在不列顛,会帮你看著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也会和那些人『和平相处』。
    但是,当你回来的时候……我要一个奖励,一个比当时给梅莉的、给我的,都要更加深刻的奖励。”
    “我答应你。”亚瑟轻声承诺,吻了吻爱歌的额头。
    ……
    亚瑟的寢殿里,星之轨跡的波动已经让空间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摩根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眸中满是冷冽。
    桂妮薇儿站在她身旁,手中紧紧握著一个为亚瑟准备的行囊,眼神温柔。
    沙条綾香则怯生生地站在爱歌身后,眼中全是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別死在外面。”摩根率先开口,语气生硬,却掩盖不住那股焦躁。
    “不列顛因为你带回来的这两个女人已经够乱了,要是你回不来,我就把这片土地彻底化作神代的废墟。”
    “我会回来的。”亚瑟看向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桂妮薇儿身上。
    桂妮薇儿只是沉默地走上前,为他最后一次整理好领口,轻声道:“愿星辰指引你的归途,亚瑟。”
    龙力河道深处,那个世界线的碎片越来越亮。
    亚瑟伸出手,指尖触碰那道光芒。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被光芒吞噬的最后一秒,摩根那带著嫉妒与怒气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混蛋弟弟……下次回来,要是再敢多带一个女人,我就把你的圆桌给劈了烧火!”
    亚瑟尷尬地笑了笑,光芒隨即收敛,將他带离了这个爱意与火药味並存的家。
    ……
    凛冬將至,远坂邸內烛火摇曳,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老旧木材受潮后的苦涩味。
    远坂樱跪坐在父亲书房外的走廊上,地板的冰凉顺著膝盖钻进骨髓。
    她听著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的声音。
    母亲哽咽的低泣,父亲低沉而不容置疑的语调,以及偶尔夹杂其中、属於某个陌生男人的恭谨应答。
    “……樱的属性与天赋很高,但家族的传承只能给一个人,留在远坂家只会让她的天赋枯萎。
    间桐家没有继承人,这对樱来说,是通往根源的另一种机遇。”
    “樱……会被送走。”
    樱不需要將耳朵贴在门缝上,那句话已经足够清晰地刺穿了木门、刺穿了走廊的空气、刺穿了她幼小的胸腔。
    樱没有哭,她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被寒意浸透的指尖。
    她想起姐姐凛那总是自信满满的笑脸,想起父亲平时对优雅的严苛要求……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悄然裂开。
    就像是上了冻的河面被第一块石头击中时的那种……细碎的、蔓延的裂纹声。
    父亲不要我了。
    这个念头只是这样平静地浮现,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声都要沉重一万倍。
    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扇门不会再为她打开,那个姓氏將从此与她割裂。
    那个叫做“间桐”的黑暗正在某处张开它腐烂的怀抱,等待著將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有人能听见我吗?
    樱甚至没有用语言去思考,只是某种最原始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呼號,就像溺水者伸出水面的最后一只手……
    那道呼唤穿越了世界的壁障。
    远坂樱看见了光。
    那道光没有任何预兆地从空气的缝隙里迸发。
    起初细如髮丝,转瞬间却已经將整条走廊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樱从未见过的色彩,温暖、圣洁,却带著一种足以劈开黑暗的锐利。
    她本能地遮住双眼,在光芒稍稍收敛之后,颤抖著透过指缝往前看。
    然后她看见了他。
    高大,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而且,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那是一个身披银色锁甲的男人,或者说,是一个还称不上男人的青年。
    他的面容比她的父亲年轻得多,深蓝色的披风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金色的髮丝隨意地散开,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如同星辰大海般的沉静。
    像是被岁月和战爭磨礪出来的那种平静,而不是与生俱来的冷漠。
    他看著她。
    没有用大人们惯常看待孩子的那种略显居高临下的目光,是真正地看著她。
    看著她被泪水浸透的睫毛,看著她死死咬住的下唇,看著她抱著双膝蜷缩在走廊上的那副模样。
    青年蹲下身来,与她保持同等的视线高度。
    甲冑相扣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神里是一种真实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温柔。
    “是你在呼唤我吗?”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用的是流利的现代日语,却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韵味。
    “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见了你的声音。”
    远坂樱愣住了。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后退。
    只是以一种有些过於老成的、警惕而又茫然的目光注视著青年,像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的小兽。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小,乾涩而沙哑,“你从哪里来的?”
    青年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有刚刚经歷过“修罗场”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守护者的决意。
    他伸出手,並没有强行触碰,而是静静地等待著少女的信任。
    “我的名字是亚瑟·潘德拉贡。”他说。
    “不列顛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