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安全区。
    天巡司临时据点。
    夜色深沉。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黑暗里一盏一盏亮著。
    平民区方向,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顾长夜知道。
    那只是表象。
    黑门已经盯上了林小雅。
    血面前辈已经公开出手。
    龙渊学府接引舰十日后抵达的消息,也已经扩散出去。
    现在的第七安全区,就像一口被盖住的锅。
    表面安静。
    底下却早已沸腾。
    顾长夜坐在桌前。
    桌上摆著一张第七安全区地图。
    平民区。
    高武一中。
    军方指挥中心。
    外城区旧仓库。
    城南医院。
    苏家情报站。
    每一个位置,都被他用黑色墨点標了出来。
    副官站在旁边,脸色凝重。
    “大人,黑门波动比昨晚更明显了。”
    “根据监测,第七安全区外荒野至少有三处异常门频共鸣。”
    “它们很可能已经在靠近。”
    顾长夜点了点头。
    “不是可能。”
    “是一定。”
    副官沉默了一下,低声问:
    “那是否要封锁林小雅的行程信息?”
    “现在外界已经知道,林渊和林小雅会在十日后乘接引舰前往龙渊城。”
    “如果继续让消息传播,黑门必定会提前动手。”
    顾长夜放下手中的笔。
    “我知道。”
    副官一怔。
    他看向顾长夜。
    顾长夜的脸上,依旧带著那种温和到近乎平静的笑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副官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大人,您的意思是……”
    顾长夜抬眸。
    “消息不用封。”
    副官脸色变了。
    “可是这样一来,黑门就会知道他们离开第七安全区的时间!”
    “它们一定会在接引舰抵达前动手!”
    顾长夜淡淡道:
    “它们本来就会动手。”
    “区別只在於,我们知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动手。”
    副官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大人,您是故意的?”
    顾长夜没有否认。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从平民区到中央空港的路线。
    “黑门要林小雅。”
    “血面前辈要护林小雅。”
    “林渊,也一定会有反应。”
    “这三方,迟早会撞在一起。”
    “既然如此,不如把时间、地点、诱因都摆得清楚一点。”
    副官喉咙微微发乾。
    “所以您故意让接引名单公开。”
    “故意让黑门知道,林小雅十日后会离开第七安全区。”
    “故意让它们觉得,这是最后机会。”
    顾长夜轻轻点头。
    “对。”
    副官脸色更白。
    “大人,您这是在利用门徒。”
    “不。”
    顾长夜纠正道:
    “我是在利用必然会发生的事。”
    “黑门不会放弃净门者。”
    “林小雅留在第七安全区,它们会来。”
    “林小雅去龙渊城,它们更会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幻想它们不动手。”
    “而是让它们在我们能观察、能布控、能反应的地方动手。”
    副官沉声道:
    “可林小雅怎么办?”
    “她只是个孩子。”
    这一次,顾长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我不会碰她。”
    “我也不会让天巡司的人靠近她。”
    “第七军方、苏家、洛星霜,都可以护著她。”
    “我只做一件事。”
    副官问:
    “什么?”
    顾长夜看向地图上的平民区。
    “等別人来碰她。”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副官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跟隨的这位特级调查官,比很多污染者还要可怕。
    他不是没有底线。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每一条线在哪里。
    可他会站在线外,看著別人越线。
    然后利用那一瞬间,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副官声音低哑:
    “大人,这太危险了。”
    “黑门不是普通敌人。”
    “一旦它们动用统帅级门徒,第七安全区可能会出大事。”
    顾长夜平静道:
    “所以我已经通知苏战了。”
    “第七军方从今晚开始,全城戒备。”
    “苏清寒会守在林小雅外围。”
    “洛星霜不会离太远。”
    “血面前辈也一定在看。”
    副官皱眉:
    “那您呢?”
    顾长夜笑了笑。
    “我也会看。”
    副官心头一跳。
    “大人,您要亲自入局?”
    顾长夜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低头,在纸上写下四行字。
    第一行:
    血面前辈为独立存在。
    第二行:
    血面前辈为护道分身。
    第三行:
    血面前辈与林渊同源。
    第四行:
    林渊即血面前辈。
    副官看见最后一行,眉头紧紧皱起。
    “大人,第四种可能,不是已经被平民区事件排除了吗?”
    “林渊当时在龙门塔內。”
    “血面前辈在平民区上空。”
    “时间完全重合。”
    “监控、军方、龙渊学府所有人都看见了。”
    顾长夜看著那行字。
    “不。”
    “只能证明我们还没有见过那种能让两者同时存在的手段。”
    副官一时无言。
    顾长夜继续说道:
    “龙门塔被抽空百分之九十七源能。”
    “所有人都说是护印与黑门污染对抗导致损耗。”
    “很合理。”
    “平民区上空,血面前辈出现。”
    “所有人都说那是林渊师尊。”
    “也很合理。”
    “林渊通过覆审。”
    “所有人都说他靠的是前辈护印。”
    “还是很合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可一件事越合理,我越想知道。”
    “是谁把它安排得这么合理。”
    副官听得心中发寒。
    “大人,您真的觉得林渊有问题?”
    顾长夜轻轻摇头。
    “我不觉得。”
    “我只是还没找到能让我停止怀疑的理由。”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枚黑色天巡令。
    那枚令牌很小。
    只有拇指大小。
    通体漆黑,边缘有一圈细密银纹。
    副官看到那枚令牌的一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大人……”
    顾长夜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只是將那枚天巡令缓缓扣入袖口內侧。
    动作很自然。
    像是戴上了一件普通隨身物品。
    可就在令牌扣入袖口的瞬间,他手腕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银色纹路一闪而逝。
    很快消失。
    快到像是错觉。
    副官的表情却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顾长夜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若出事。”
    “按第三封密令行事。”
    副官脸色彻底变了。
    “您已经准备到这一步了?”
    顾长夜温和一笑。
    “真相比命值钱。”
    副官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道:
    “可如果血面前辈真如您猜测的那样可怕,您也许连传讯的机会都没有。”
    顾长夜轻轻点头。
    “所以才要把局做得足够近。”
    “足够近,才看得清。”
    “足够险,才逼得出真相。”
    他看向窗外。
    平民区方向的灯火依旧平静。
    那里有林小雅。
    有血面前辈的逆鳞。
    也有林渊的底线。
    顾长夜很清楚。
    黑门一旦碰到林小雅,血面前辈必然会出手。
    如果血面前辈真是独立存在。
    那他会看到师尊护徒。
    如果血面前辈只是分身。
    那他会看到分身极限。
    如果林渊和血面前辈同源。
    那他会看到两者之间的联繫。
    如果最荒唐的第四种可能是真的。
    那么今晚,或者接下来的几天。
    林渊一定会露出破绽。
    因为黑门不会给他继续藏下去的余地。
    副官低声道:
    “大人,您这是在赌。”
    顾长夜笑了。
    “查案本来就是赌。”
    “只是有些人赌证据。”
    “有些人赌命。”
    副官握紧拳头。
    “我可以替您去。”
    顾长夜摇头。
    “你看不懂。”
    副官一滯。
    顾长夜语气仍旧温和,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
    “別人替不了。”
    说完,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
    第七安全区的夜色压得很低。
    远处平民区灯火稀疏,看起来普通又脆弱。
    没人知道,那片老旧街区已经成了黑门、人形禁区、天巡司三方视线交匯的中心。
    顾长夜望著那里,轻声开口:
    “黑门会逼他。”
    “我会看著他。”
    “他若真是怪物。”
    “这一次。”
    “他藏不住。”
    ……
    同一时间。
    平民区。
    林渊正在厨房里煎蛋。
    滋啦一声。
    鸡蛋边缘又焦了一圈。
    林小雅坐在餐桌边,撑著下巴看著他。
    “哥。”
    “你是不是又煎糊了?”
    林渊面不改色地把鸡蛋翻面。
    “没有。”
    林小雅眨眨眼。
    “可是我闻到糊味了。”
    “那是香味。”
    林小雅忍不住笑出了声。
    屋子里气氛很安静。
    窗外夜色深沉。
    可林渊指尖,却在某一瞬间微微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窗外。
    很远的荒野方向,有几道黑门气息正在靠近。
    不止一道。
    而是很多道。
    与此同时,他留在门框、窗沿、楼道口的气血印记,都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
    那不是攻击。
    是被窥探。
    林渊眼神微冷。
    来了。
    林小雅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声问:
    “哥,怎么了?”
    林渊把煎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
    “没事。”
    “吃饭。”
    林小雅看了看碗里的焦边鸡蛋。
    小声嘀咕:
    “明明就是糊了。”
    林渊坐下,语气平静。
    “焦的別吃。”
    林小雅哦了一声。
    低头吃饭。
    林渊拿起筷子,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窗外的黑暗里。
    仿佛有一扇又一扇门。
    正在无声打开。